被监视的生活

我高跟鞋敲打人行道的聲音在耳朵裡迴盪，比平常都響。每一步都感覺更快，簡直要瘋了，我能感覺到金就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慢條斯理的步伐時刻提醒着我，他一直在那裡。一直在看。這次我懶得轉身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一個沉重的影子，在我身後若隱若現，讓我毛骨悚然。並不是我害怕他——遠非如此——而是他跟蹤我的方式，好像我是什麼需要不斷保護的脆弱東西，這讓我厭煩。我吸了一口清爽的午後空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城市在我周圍充滿活力，汽車喇叭、竊竊私語的聲音以及附近施工的偶爾嘈雜聲混在一起。通常情況下，我會從噪音中找到安慰，它掩蓋了我的想法。但今天，它只讓我的胸口更加緊張。 “你能不能走到我身邊？” 我終於怒吼，朝肩膀後面瞥了一眼。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尖銳，但我不在乎。“我不希望人們認為你在保護我。” 金沒有畏縮。他的臉一如既往地難以捉摸，表情冷峻，像石頭一樣。“我正在保護你。” 我咬緊牙關，竭力抑制住尖叫的衝動。當然，他是在保護我。那是他的工作，不是嗎？莱桑德的命令。注意她。確保她安全。好像我沒有選擇。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選擇了。 “很好，”我低聲咕噥，搖搖頭，然後再次加快了腳步。我們越快到餐廳，我就越快能假裝——只是一小會兒——我不是莱桑德的妻子，在不斷的監視之下。我只是……我。 --- 餐廳映入眼簾，它迷人的外觀在紐約市中心顯得格格不入。露台上擺放着陶土盆，裡面盛滿了野花，空氣中瀰漫着薰衣草和百里香的甜美、泥土的氣息。當我們走近時，我已經感覺到肩膀上的一些緊張感消退了。我走了進去，立刻被舒適而狹窄的氣氛所擊中。木製傢俱磨損但拋光過，嘶嘶作響的肉和新鮮草藥的氣味瀰漫在整個空間，紋身的服務員快速地穿梭於緊密相連的桌子之間。很忙，很吵，但感覺很舒服。金在我身後的出現恰恰相反。一股持續、若隱若現的力量。一個戴着鼻環的高個子女服务员朝我們走來，她的目光在我和金之間來回掃視，帶着輕微的笑意。“你有預訂嗎？” “沒有，”金簡潔地說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威懾力。他说话的方式總是讓別人感到不安，但女服务员只是笑了笑。我在他把事情搞砸之前插了進來。“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不會待很久的，”我說，禮貌地笑着。女服务员再次看了看我們，嘴角露出嘲諷的微笑。“你們有一個小時。可愛的一對。” 聽到她的話，我的胃都扭曲了，我幾乎能感覺到金的緊張感。可愛的一對？這個想法很可笑，但就在一秒鐘，我讓自己享受了它的正常。有一次，我不是萊桑德在不斷審視下的妻子，只是一個出去吃便飯的女人。我可以假裝。我們坐了下來，我立刻注意到桌子有多近，我能聽到周圍人的隻言片語。昏暗的燈光帶來的溫暖營造出一種舒適、溫馨的感覺，但每個人的靠近讓我感到窒息。金仍然高度戒備，他的目光不斷掃視房間，好像他隨時會遇到麻煩，這並沒有幫助。我挑了挑沙拉，試圖專注於脆脆的蔬菜和濃郁的調味汁，但我的思緒卻在其他地方。在我的對面，金切開了他的漢堡，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謹慎，刀子刮在盤子上的聲音在空氣中很刺耳。 “所以，莱桑德今晚又要很晚才回家？” 我問道，与其说是为了填补寂静，不如说是为了其他事情。金沒有抬頭。“我想是吧。” 就是這樣。沒有進一步的解釋，沒有保證。只是……我想是吧。我嘆了口氣，又戳了一下沙拉，我的食慾消退了。情况总是这样。閃爍其詞，若即若離。莱桑德变得越来越疏远，我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或者说谁，让他离开。怀疑的种子很久以前就种下了，但最近，它感觉就像在生根，扭曲和蔓延，直到我再也无法忽视它。 --- 當我們回到公寓時，凉爽的晚風已經吹來了，吹乱了我的頭髮，從外面的花盆裡帶走了淡淡的盛開花朵的香味。大廳裡隱約聞到拋光大理石和昂貴古龍水的味道，這與我腦海中混乱的思绪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們一進去，贝利就在那裡，莱桑德的表妹。她快速地移動，臉上帶著平靜的面具，但她的眼睛四處遊蕩，好像她害怕有人在看。然後，毫無預警地，她擁抱了我，她的手臂緊緊地搂着我，她急切地在我耳邊低語。 “在這裡。不要讓金或其他人看到。現在微笑。” 在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她就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小而冰冷的东西，她的手指把我的手指弯起来，紧紧地捏着它。我强忍着微笑，心跳加速，就在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贝蒂？” 他问，他的声音低沉而谨慎。贝蒂退了回去，朝他露出了一个大而几乎嘲讽的笑容。“只是来看一下艾娃。” 金不相信，但他没有再追问。至于我，我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在他们的谈话上。我的头晕乎乎的，我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贝蒂给我的小东西。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刚刚递给我什么？ --- 後來，在客用浴室的隱私中，我終於把它拿了出來。一把小鑰匙，冰冷而金屬，還有一張摺疊好的紙。當我打開字條時，我的手颤抖着，我的呼吸哽咽了。来自肥皂的淡淡薰衣草香味无法掩盖空气中加重的紧张感。我的心在胸口砰砰直跳，汗珠从我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我读着这个讯息。含糊不清，但足够清楚。它可能把我引向莱桑德的秘密行为的真相——或者它可能是一个陷阱。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忽视它。不确定的重量沉重地落在我的肩上。我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而这个……这可能是最后一击。但我需要知道。我不能再带着啃噬着我的疑虑生活了。 --- 我什至不确定我在做什么，当我翻遍莱桑德的抽屉时，我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那把冰冷的金属枪。它拿在手里感觉很陌生，很重，但不知何故又很舒服。空气中残留着来自枪套的淡淡皮革味，我把它塞进了我的钱包里。我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射击。但是这把枪的重量给了我某种控制感，而现在，我比什么都更需要它。当我带着金离开公寓时，我试图保持语气随意。“我们出去吃饭吧。附近有一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金看了我一眼，怀疑但顺从。“好吧。” 当我们走着的时候，我的心跳加快了，每一步都让我离等待着我的真相越来越近。我没有计划，只有越来越强烈的怀疑和对答案的需要。 --- 电梯门打开的尖锐的碰撞声让我的脊椎一阵冰冷。我们走进狭窄的走廊。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与城市中无处不在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我在半开的公寓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怀疑吞噬着我。我走入陷阱了吗？里面的一个声音让我僵住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气喘吁吁，恳求着。“是的！再用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