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宽恕
麗莎,妳知道嗎?其實,醫院早就找到腎臟捐贈者了,但我拒絕了。妳讓我這麼痛苦,我要妳也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凱文得意地走了,留下我愣在原地。
或許對凱文來說,這只不過是用一顆腎換一條人命的公平交易,但只有我明白,這是一場以命換命的孤注一擲。
幾乎隔天,我就撥了凱文的號碼。
我答應了他的要求,但前提是我能再見羅根一面。
蒙著黑布,我被帶到了約定的地方。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快要死的羅根。
「別怕,羅根。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我很快就會救你。」
凱文就站在我面前。他本來應該是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但他的眼神裡卻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怒火。
彷彿被我們這感人的畫面刺激到,他突然嘲諷道:
「妳能不能出去,就看手術成不成功了。萬一妳運氣不好,死在手術台上…那就太倒楣了。」
其實,凱文說得對。我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台上,但並不是因為意外。
琳達帶我去術前檢查,全程監視著我,好像怕我會逃跑一樣。
後來,我被她一直盯著弄煩了,就諷刺地說:
「羅根還在妳手上。妳真的覺得我能逃嗎?」
但琳達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異常,帶著一股難以控制的得意之情。
「我只是好奇,一個快死的人,怎麼能這麼冷靜。」
我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心裡升起一絲苦笑。是啊,我就快死了。
手術很漫長,也很痛苦,但我的痛苦加倍了。
因為凱文特別交代醫生,不要給我麻醉。他要我親身體驗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全程清醒著,平靜地迎接死亡倒數。
最後,當醫生劃下最後一刀時,我再也撐不住了,嘴角溢出一口血。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凱文在跟醫生說話。
「凱文先生,琳達小姐的腎臟移植手術很成功,但另一個…快死了。在這手術之前,她已經做過一次腎臟移植了。現在她已經沒有腎臟了,活不了了。」
凱文的反應不出所料。他甚至不顧醫生的阻止,衝進了手術室。
「麗莎,妳要死了。妳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那個糾纏我這麼多年的瘟神,終於要死了。」
但他笑著笑著,凱文突然開始瘋狂尖叫,像個瘋子一樣衝向我。
「不…麗莎,妳讓我這麼痛苦。妳怎麼可以死?我不准妳死。要死,也要死在我的手裡。」
醫生本能地躲開了這個瘋子。
後來,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凱文的情緒又平靜下來了。
「妳知道沒有兩個腎臟會死,還把它們捐了。這是妳自找的。」
這一刻,我幾乎無法說話。
我茫然地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鼓起最後一口氣,說出了真相。
「可是,凱文,我另一個腎是給妳的。」
我臉上掠過一絲苦笑,眼角流下了眼淚。
我死後,我的靈魂並沒有立刻消散。而是飄浮在凱文不遠處的空中。
這次,我真的實現了凱文的願望,但這個男人在報復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滿足感。
他哭了,這輩子第一次為了我哭,泣不成聲,要我解釋清楚一切。
但他怎麼搖晃我的身體,我都無法給他任何回應。
後來,凱文在手術室裡昏倒了,琳達把他送到了急診室。
但在聽到護士說這個男人恢復意識後,她並沒有衝進去。而是轉身去了隔壁房間換衣服。
那件衣服看起來很眼熟。我只在記憶中看過一次。
在我十八歲生日過後的一個月,凱文和他的朋友上山飆車,意外撞到了一個人。
凱文太害怕了,不敢告訴任何人,匆忙逃離了現場。後來,我找到了線索。
山上有一台不引人注目的攝影機,但畫面很模糊。勉強能看出那個人穿的衣服,但看不清臉。
我曾派人去找她,但在犯罪現場沒有找到那個女人的蹤影。我以為她可能被附近的村民救走了,但問了很久,都沒有她的消息。
然後,在凱文二十歲生日那天,他沒有吸取教訓,又出去飆車了。
不幸的是,這次是他受傷了。凱文和人發生車禍,多處骨折,腎臟嚴重破裂。
凱文的情況很緊急,根本來不及找新的腎臟捐贈者。
那時候,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我唯一的反應就是,我不能讓凱文出事。
所以我偷偷地給他做了腎臟移植手術,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時候,我傻傻地以為這會是我們最好的開始。
但一切都在英國治療了六個月後變了樣。凱文有了新歡,而我,成了他最討厭的人。
「琳達,妳是什麼意思…解釋清楚,妳說我捐給妳腎臟,妳取代了我,是什麼意思?」
凱文渾身顫抖,臉色蒼白,眼睛裡空洞無神。
「字面上的意思…凱文,妳知道每次聽到妳說愛我的時候,有多可笑嗎?
幾年前,妳撞了人就跑,我臥床將近半年,差點癱瘓。我恨妳,根本不可能愛妳。
這個世界上,從頭到尾真心愛妳的,只有那個傻瓜麗莎。
最可悲的是,那個傻瓜已經死了。看著那些愛妳、保護妳的人一個個離開妳,妳知道我有多滿足嗎?
但這一切,都是妳欠我的。」
琳達的語氣平淡,但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了凱文的心臟。
我看到這個男人哭了,崩潰地嚎啕大哭。
但琳達不肯放過他。她抓著男人的衣領,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重複那些殘酷的事實。
「妳為什麼不乾脆也殺了我?」
凱文的眼睛紅了,看向琳達,眼中燃燒著強烈的恨意。
「因為我想幫妳。妳那麼討厭麗莎,我幫妳殺了她,完成妳的心願。
幾年前,我的右腎破裂,左腎勉強保住,但因為感染不得不摘除。
我知道是麗莎捐給妳的腎,我取代了她。這幾年待在妳身邊,我用盡一切方法,殺死了每一個真正關心妳的人。麗莎是最後一個,我絕對不能讓她好過。
所以我賄賂醫生告訴妳,她的兩個腎臟都完好無損,這樣妳就能良心不安地讓麗莎跟我一起動手術。然後,麗莎,沒有了兩個腎,就會默默地死在這場意外裡,哈哈哈…」
琳達離開後,凱文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很久以後,他喃喃自語了幾句話。
「麗莎,對不起。我錯了…」
凱文的哭聲聽起來很淒涼,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幾句話。
但一切都太遲了。
我的葬禮是羅根安排的,凱文堅持要來鬧事。
最後,他被不歡迎地趕了出去。
「凱文先生,我想麗莎不會希望妳來參加她的葬禮。」
羅根幾乎崩潰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但他還是要打起精神為我處理一切。
看著他這樣,我的心都碎了,但當我伸出手時,卻只抓到了空虛。
聽著這個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棺材旁哭泣,懺悔著自己的罪過。
「麗莎,都是我的錯。我不小心掉進了凱文的圈套。不然,妳怎麼會…麗莎,妳能原諒我嗎?」
羅根的眼睛哭腫了,但我只能站在離他不到半公尺的地方,什麼也做不了。
傻瓜,是妳欠我一句道歉。
如果不是我,妳也不會被凱文抓走,受這麼多苦。
我沒想到我竟然有這麼好的緣分。
人們不斷地來弔唁,但沒有一個人歡迎凱文。
「凱文,阿姨求求妳了,看在麗莎做了這麼多事的份上,就讓她安息吧,好嗎…」
我媽平時連一丁點皺紋都緊張得要命,突然之間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可是,她沒有考慮自己,她只關心我。
我的眼眶又濕潤了。
媽,對不起。我不夠好。讓妳傷心了。
凱文說不出話來。沉默了很久,他蒼白地看了我一眼,靜靜地躺在棺材裡,然後離開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即使我的靈魂可以短暫存在,也只能留在凱文身邊。
跟著他,我再次遇見了琳達。這個女人現在已經將她的公司推上了A市的巔峰。
「琳達,都是妳的錯!妳殺了麗莎。我要殺了妳。」
凱文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呆滯而黯淡。似乎對他來說,殺了一個人就像殺了一隻動物一樣容易。
「殺了我?凱文,妳之前就有機會對付我了,但妳沒有珍惜。而且,現在妳的命掌握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