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世
「我勸你離我遠點,你想多活幾天就聽我的。」琳達直接了當地打發他,但凱文好像沒聽到一樣。
突然,他情緒激動,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朝琳達的頭砸去。
凱文沒砸準,但琳達也沒躲,額頭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琳達鎮定地抬手擦掉傷口的血,鷹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穿透凱文。
「我聽說你前幾天去參加了麗莎的葬禮,感覺如何?你這殺人犯,估計沒人想靠近你吧?」
琳達很了解凱文,所以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刺痛了他。
「琳達,我真後悔那天沒把你撞死,可能我就不會失去麗莎了。」凱文的表情變得有些漫不經心,聽了琳達的話後還笑了笑。
「凱文,她都死了,你才裝模作樣地感傷。你想騙誰?如果我是麗莎,我絕不會救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琳達說著,眼神朝我看了一眼。
「可惜你不是她,而且,在我心裡,你永遠比不上她。我相信,即使再給我一次機會,麗莎還是會選擇救我。」凱文似乎鼓起了勇氣,說道。
我不知道凱文哪來的自信,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有機會重來一次,我會選擇無視它。
因為凱文的愛太過珍貴,需要用一條命來交換,而我承受不起。
在我葬禮過後半個月,羅根突然約凱文見面,我的直覺告訴我,肯定要有蠢事發生了。
但現在我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連自己都救不了,更別說他了。
這幾天,凱文一直在我的耳邊絮絮叨叨,喃喃自語說他其實很久以前就愛上我了,只是太過固執,不肯承認。
我笑了幾聲。雖然我不知道凱文對我的愛有多少是真的,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固執的人。至少,他的厭惡和怨恨是真誠的。
我很高興自己已經想通了,所以聽著這個男人說的那些真心卻又酸溜溜的話,我的心裡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閉嘴吧,混蛋。麗莎這輩子最喜歡的人明明是我。想讓她愛你,等下輩子吧。」凱文帶著一絲得意,對著羅根說道。
他應該慶幸他聽不到我的回應,否則他真的可能會被氣瘋。
我這一生的痛苦經歷,讓我下輩子再也不想見到這個名叫凱文的男人了。
至於羅根,或許我明白得太晚了。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被他真誠善良的氣場所吸引。
但當時,我固執地認為,這麼好的人,就該得到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像我這樣被隨意拋棄的人身上。
「凱文先生,我不這麼認為。我相信,如果麗莎還有一次機會,她一定會選擇我。」羅根難得露出這麼沉穩成熟的一面。在我的記憶裡,他一直是個大學生的形象。
或許……
我的思緒又回到了半個月前的葬禮上。
人們都說,人在一瞬間就能長大,但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他永遠不要經歷這樣的人生黑暗。
「胡說八道,麗莎才不會選你。信不信由你,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撕爛你的嘴!」凱文突然變得非常激動,拿起桌上的刀叉,惡狠狠地威脅著羅根。
但羅根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他的眼神中還帶有一絲期待。
難道是……
不等我反應過來,失去理智的凱文已經和羅根扭打在一起。
這是一家位於18樓的高級餐廳,除了美食,它的屋頂露台也很出名,據說可以欣賞到城市令人窒息的夜景。
凱文抓住羅根,直接朝屋頂露台走去,一路大喊大叫。羅根最初還嘲諷幾句,後來就沉默了。
羅根知道,想在短時間內殺掉凱文非常困難,所以他想到了最蠢的方法:交換生命。
笨蛋,你不是答應我會保護好自己嗎?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傻?
羅根被凱文逼到了屋頂岌岌可危的欄杆邊。
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朝著羅根的方向拼命地掙扎,嘶吼到喉嚨沙啞,但那個人卻沒有回應。
他的眼睛緊緊閉著,彷彿在擁抱死亡。
然後,就在他們兩個墜落前的瞬間,我突然聽到羅根說了些什麼。
他說:「麗莎,既然這輩子我們沒有機會好好在一起,那就約定下輩子吧。但從現在到那時的等待太漫長了,我等不了,所以我來找你了。」
即使我只是一個靈魂,我的痛覺也比肉體強烈數倍。
我的心感覺好像被撕裂成兩半,疼得我死去活來。
羅根,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傻?
我猶豫了很久,不敢靠近欄杆,最終被迫回到了凱文的身邊。
看著他們兩個落在氣墊上,我感覺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滿足感。
但這和諧的畫面並沒有持續多久。
羅根被他的父母送到了醫院,而凱文,因為他的父母都不在身邊,警察聯繫了他的未婚妻,琳達。
當琳達來到現場時,她的眼神冷若冰霜,彷彿要把凱文生吞活剝。
在一個沒有人看到的地方,琳達靠近凱文,在他耳邊低聲細語。
「你敢再惹我?兩年前的事你還沒學乖,還是你想我提起……」
琳達的話戛然而止,鮮血從她的嘴角滲出。
凱文低頭一看,一把小刀正插在她的心臟上。
凱文似乎早就想死了。在警察趕來之前,他用另一把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彌留之際,凱文突然直視前方,說了幾句話。
「麗莎,這輩子我欠你太多……我用我的命來償還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向那個垂死的男人,搖了搖頭。或許,原諒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以為凱文死後,我就會消失,但我沒有。在我徹底消散之前,我飄到了墓地。
羅根慢慢地向我傾訴著他的想法。
「麗莎,差一點點就夠了……答應我,下輩子,你不要再選擇其他人,好嗎?再等我一下,好嗎?」
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羅根,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又收了回來。
「……下輩子,我只等你,只等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