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木已成舟，人已老
听到这话，莎拉·戴维斯的脑子“嗡”的一下，周围的声音她全都听不到了。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听到一些她从未回忆起的记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声音平静而关切：“没事吧？”
莎拉·戴维斯极力压抑着内心不断涌动的那些晦涩情绪，摇了摇头。
“莎拉·戴维斯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来多佛看望您的爷爷，我也不知道您刚才说的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件事。您的爷爷，这些年来，喊得最多的就是您的名字。”
“阿姨，带我先去看看爷爷吧。”
总共就六个房间，左右是主卧和次卧，客厅和厨房朝北，两个卧室都没有住人。
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松树，但气氛却莫名地压抑。
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走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主卧的门前，门上挂着半扇帘子，侧墙上的窗户也用窗帘遮挡，挡住了外面的白光。
“小声点，他可能在休息。”
阿姨轻轻推开了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瞬间扑面而来。
莎拉·戴维斯迫不及待地快速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让她内心酸楚，充满了愧疚。
那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虚弱地躺在躺椅上，在初夏的时节，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眼睛微闭，呼吸沉重，看起来非常难受。
“凯拉，有人来了吗？”
他没有睡着，沙哑着声音喘着粗气，现在说话都显然很困难了。
阿姨凯拉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声音也下意识地放大了。“老爷，有人来看您了！”
听到这话，莎拉·戴维斯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是她吗？”
“不是。”阿姨凯拉否认了，看了一眼莎拉·戴维斯。“是您的孙女，莎拉·戴维斯！”
阿姨凯拉知道，自从她的女儿改嫁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
毕竟老一辈人的思想很顽固保守，女儿在丈夫去世两年后改嫁，说出去也只会让人笑话。
莎拉·戴维斯收敛了眼中的悲伤，声音轻声且响亮。“爷爷，我是莎拉·戴维斯，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有来看您！”
下一秒，一声闷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莎拉·戴维斯没有任何预兆地跪在了地上，真诚而虔诚地跪在老人面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一直在她身后的雅各布·史密斯，也感染了几分悲伤的情绪。
木已成舟，人已老。
那个瘦得像柴火的老人，脸上也有了几滴泪水。因为他拒绝见他的女儿，即使在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
“莎拉·戴维斯，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哽咽着，慢慢地举起了他瘦弱的双手。
莎拉·戴维斯起身，蹲在了老人身边，默默地盯着他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喉咙哽咽着。
“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她能早点回来，或许就不会看到爷爷孤寂而饱经沧桑的模样。
“你妈妈对你怎么样？”雅各布·史密斯虚弱地说着，时不时地剧烈咳嗽。“既然她说你死了，我就不想再听到她的消息了。没有这样的妈妈。”
“爷爷，您别说话了，我就一直在这儿，陪着您好不好？”
莎拉·戴维斯再也忍不住了，默默地流下了悲伤的眼泪，捂着嘴巴，掩盖着抽泣声。
她不想让爷爷注意到她的悲伤和无法承受的情绪。
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转过身，发现雅各布·史密斯就站在她的身后。
莫名地，她觉得放松了一些。她知道，此刻她需要冷静，不能只是悲伤。
“爷爷，我还给您带了桂花糕。”莎拉·戴维斯弯起眉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柔顺。
雅各布·史密斯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很疲惫，没有说话。
“他需要休息，我先给他熬点药，你们随意吧。”
阿姨凯拉很放心地把他们两个留在了这里，独自去了厨房。
渐渐地，传来虚弱而沉重的声音。老人睡得不安稳。
莎拉·戴维斯的心里酸酸的，对梅根的仇恨也更深了。
莎拉·戴维斯和雅各布·史密斯悄悄退出了主卧。莎拉·戴维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她感到很压抑。
“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雅各布·史密斯看起来很动容。即使眼前的这个小女人表现得很坚强，他也能够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再次见到时，已经变得骨瘦如柴。
如果换做是他莎拉·戴维斯，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莎拉·戴维斯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她摇了摇头。“不，我要去问阿姨点事情。”
她朝着厨房走去。
还没走到厨房，浓郁的中药味就肆无忌惮地飘了过来，长时间闻着还是苦的。
厨房里，正在煎药的阿姨凯拉注意到了门口的影子，侧过头，但她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阿姨。”
“你想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对吗？”
莎拉·戴维斯没有否认，她走到阿姨凯拉身边，主动帮她打下手。
良久的沉默之后，阿姨说：“你爷爷得了肝癌，他没多少时间了。”
“还有多久？”
“医生说，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多活一天就算好了。”
阿姨凯拉把她爷爷的身体情况告诉了莎拉·戴维斯。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阿姨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能回来看看你爷爷，这份孝心就够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我不介意，王阿姨。”
莎拉·戴维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帮着她做饭。
她很不熟练，刀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切到手了吗？”雅各布·史密斯听到声音，焦急地跑了进来。
“没事，我会小心的。”看到莎拉·戴维斯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阿姨说家里没多少辣椒了，你能去趟超市买点吗？”
莎拉·戴维斯围着围裙，像个煮夫一样。
雅各布·史密斯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的，还需要买什么吗？”
“不用了，超市就在那个方向，最左边的拐角。”
“我知道了。”
莎拉·戴维斯的话被中断了。
“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