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年后，在我人生最惨、最倒霉的时候，我又一次碰到了乔伊·阿斯托。
是同学聚会。谁也没想到乔伊·阿斯托会来。
有人开玩笑，问他：“阿斯托从来不跟我们联系，这次怎么来了？”
“是不是听说克莱尔要来？你还想着她呢？是来找她的吗？”
我坐在角落里，后背瞬间僵硬。抬头就看到乔伊·阿斯托，嘴里叼着烟，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大家都知道乔伊·阿斯托曾经有多爱我。
他是阿斯托家的大少爷，却对我一见钟情。
那年，他为了我跟家里闹翻，放弃了权势和财富，拼了命也要跟我在一起。
我们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一起吃泡面。生活很苦，却很幸福。
每个亲密的夜晚，我们的手指都会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发誓要永远在一起。
直到后来，我怀孕了。
他妈妈给了我三百万，让我打掉孩子，离开他。
那天，乔伊·阿斯托跪在手术室外面，一下一下地捶着门。
他哭着，一遍又一遍地求我：“宝贝，宝贝……我会努力工作，我会赚钱，我会养我们。我会赚很多钱，都给你花，好不好？”
“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我们的孩子……”
我躺在手术台上，咬着嘴唇，死死地忍着哭声。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我听到乔伊·阿斯托说，他会恨我一辈子。
没人知道我和乔伊·阿斯托分手得有多难看。
有人把我推到他面前，笑着问乔伊·阿斯托：“乔伊当年那么爱克莱尔，为她死都愿意。怎么舍得放手？”
大家都起哄，想让我们复合。
乔伊的朋友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突然开口：“阿斯托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克莱尔算什么？他凭什么还惦记着她？”
他说，有个女人跟乔伊在一起三年了。
她更温柔，更漂亮，也更适合当乔伊的女朋友。
乔伊·阿斯托已经跟她在一起三年了。他的朋友都叫她“嫂子”。据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笑声和喧闹声都停了下来。只有乔伊的朋友还在说，邀请大家参加乔伊·阿斯托的婚礼。
他朝我扔了一张请柬。请柬打在我的脸上，掉在了我的腿上。
我低头看去。请柬上写着乔伊·阿斯托的名字。旁边，是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她的名字叫薇薇安。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好女孩。
我想她一定比我更懂事，更听话，更会照顾人，不会总是让乔伊·阿斯托伤心。
六年不见，这次意外的重逢……知道乔伊·阿斯托过得很好，就够了。
我咽下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抬起头，对乔伊·阿斯托说：“恭喜。”
乔伊·阿斯托直直地盯着我。听到我的恭喜，他突然笑了。他狠狠地掐灭了烟，冷冷地说：“克莱尔，别来参加婚礼。”
“我老婆不喜欢看到你。她不开心，我会难受。”
我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红色的请柬，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那天，大家都说，乔伊·阿斯托是真的不爱我了。
没人能想象到，我们曾经爱得有多深。
到最后，他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
大家都以为乔伊·阿斯托会一直等我。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薇薇安——她是谁，能让乔伊·阿斯托如此着迷，被他这样珍惜？
知道乔伊不想看到我，我提前离开了聚会。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朋友给我发了一张薇薇安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纯洁，很天真。听说她很爱笑，也知道怎么撒娇，正是乔伊喜欢的那种女孩。
朋友问我：“克莱尔，你不觉得薇薇安的笑容，跟你很像吗？”
“你觉得乔伊·阿斯托还爱你吗？你们俩真的完了吗？”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我笑了笑，说：“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
我不想再跟乔伊纠缠不清了。
我想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瞒着所有人一个秘密：我偷偷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生病了。快要死了。
今年是我最难、最穷的一年。
我拼命工作，想给孩子买最好的药，减轻他生病时的痛苦。
为了钱，我可以放下尊严，去同学聚会借钱，或者去夜总会当陪酒女，喝到胃出血。
我想，那次聚会，可能是我和乔伊最后一次见面了。
直到几天后，那个叫薇薇安的女孩找到了我。
薇薇安大概听别人说她长得像我，想亲自看看。
她带着几个朋友来了夜总会，点名要找我。
一个女孩质问：“你就是克莱尔？阿斯托的初恋？”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打量着我浓妆艳抹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很脏。
我握紧拳头，忍着怒火，不想惹麻烦。“几位小姐想喝点什么？”我问。
如果她们不喝酒，就别浪费我赚钱的时间。
那个女孩大概觉得我怠慢了她，冲我吼道：“什么态度？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她指着一瓶烈酒。“好啊，克莱尔，你喜欢钱是吧？把这瓶喝光，我就给你二十万。”
喝光那瓶酒，我估计得进医院。
薇薇安假装关心，拉了拉那个女孩的胳膊。“我们说好了只是来看看。我们不会为难克莱尔的！”
“虽然大家都说她很会勾引男人，警告我要小心……连乔伊都说我太天真，怕她欺负我。”
“但我没事。”
我静静地听着薇薇安的话，明白了。她是在告诉我，乔伊有多喜欢她，有多讨厌我。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争辩，只是看着她的朋友，问：“所以，我们说好了？我喝光这瓶酒，你给我二十万。对吧？”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酒瓶，开始往嘴里灌。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想到我会为了钱这么拼命。
薇薇安抓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地责备：“克莱尔，你怎么能为了钱这样糟蹋自己？”
“我们女人要知道什么是羞耻。我本来不想说，不想伤害你，但是……你知道乔伊最讨厌什么吗？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喝完了那瓶酒，无视着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打断了她。“钱呢？”
“乔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答应的二十万。”
薇薇安皱着眉头，失望地看着我。她轻声说：“克莱尔，说实话，二十万对我来说只是小钱。我可以给任何人。但我不能给你。”
“你可以恨我，但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沉沦……”
她的朋友推了我一把，哈哈大笑。“我逗你的。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冷冷地笑了笑。然后我举起手，把空酒瓶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玻璃碎片飞溅，其中一片划破了薇薇安的腿，鲜血涌了出来。
薇薇安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吵闹的女人都安静了。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乔伊·阿斯托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把我定格在了原地。
我僵住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我。我，浓妆艳抹，为了钱跟男人嬉笑打闹。我最不想让他看到的样子。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有乔伊。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生活有多么悲惨。
但到最后，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破灭了。
我鼓起所有的力气，强迫自己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起头。我看到乔伊伸出手，把薇薇安搂在怀里，轻轻地擦拭着她的眼泪。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问我：“克莱尔。你觉得你在我面前欺负谁？”
“你想要钱？好啊。先道歉。”
我看着乔伊保护着薇薇安，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保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