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步一步
經理那副瞧不起人的眼神，瞬間變成了尊敬的眼神。
總之，經理保證今晚就會徹查這件事，還伊萊亞斯·席爾瓦的清白。我達成了目的，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想回包廂。
伊萊亞斯·席爾瓦跟了出來。
「你為什麼相信我？」他問。
這算不算明知故問？
我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問：「你偷東西了嗎？」
「沒有。」
「那就好。」我聳了聳肩。
「那就好？」他皺眉，「就這樣？」
我挑眉，「不然你想怎樣？」
「其實，我的確往包裡放了些東西，不過是客人沒動過的點心。」他抿了抿嘴，接著說：「今天隔壁包廂在辦生日派對，剩下了很多點心，客人們說我可以拿走。」
他難得地跟我解釋。
「你要這些點心幹嘛？」我不解。
「給孩子們。」
「喔！」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伊萊亞斯·席爾瓦好像一直在孤兒院當義工。義工。
這就好辦了。
晚上的風波平息了。
我想，就算我不去找俱樂部的負責人，今天之後，也沒人敢再找伊萊亞斯·席爾瓦的麻煩了。
幾天后，我出現在孤兒院門口。看著破敗的院門，我嘆了口氣：「這真是孤兒院嗎？」
伊薇特，正在指揮工人把東西從車上搬下來，聽到我的話，走了過來：「老闆，我查過了。這家孤兒院是1960年建立的。以前不是孤兒院，是房子的主人讓她信任的僕人改建的，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不過最近要拆遷了，這些孩子很快就要無家可歸了。」
我點點頭。
我們弄出的動靜，引起了孤兒院裡的人的注意，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來。看樣子，她應該是孤兒院的院長。
她笑著說：「伊萊亞斯·席爾瓦，有客人來了。」
伊萊亞斯·席爾瓦看到我，也只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顯然他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意。
我繞過他，裝作不認識他，對著院長笑了笑：「您好，您一定是桑德斯夫人。我是杰奎琳·汤普森，TR集團的負責人，這是我的名片。我聽說您的孤兒院缺一些孩子們需要的東西，所以自作主張地送了過來。希望您不要介意。」
桑德斯夫人看到嶄新的衣服、兒童床、書籍、桌子，還有各種生活用品，感動得不得了，連聲說：「謝謝，謝謝。」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轉過頭，朝著伊萊亞斯·席爾瓦眨了眨眼睛。
工人們搬完了東西，就走了。我讓伊薇特先回去，自己則留下來，看著伊萊亞斯·席爾瓦在屋裡忙碌。
孤兒院沒多少錢雇人，除了桑德斯夫人和伊萊亞斯·席爾瓦，就只有兩個保育員。孤兒院裡有三十多個孩子，兩個保育員根本忙不過來。
今天做飯的阿姨不在，桑德斯夫人年紀大了，所以伊萊亞斯·席爾瓦就臨時充當了廚師。
他的廚藝，我可是領教過的，色香味俱全，所以我很樂意看著他做飯。
不過，等到他把飯做好端出來的時候，我就失望了。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我看了看桌上擺著的胡蘿蔔雞胸肉、西蘭花、蒸蛋，然後抬頭看著伊萊亞斯·席爾瓦：「我不吃這些。」
桑德斯夫人尷尬地笑了笑，起身說：「我再給你做別的菜。伊萊亞斯·席爾瓦只考慮孩子們，真是不好意思。」
「桑德斯夫人，她可以吃的。您別忙了。坐下一起吃午飯吧。」
伊萊亞斯·席爾瓦遞給我一碗飯，說：「吃吧。」
雖然我平時也不吃口味太重的東西，但對於這些給孩子和老人家吃的食物，我還是很不習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雙手托著腮，安靜地看著伊萊亞斯·席爾瓦幫孩子們吃飯。
他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候，非常有耐心。
孤兒院裡的孩子，基本都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有些還患有不同程度的殘疾，比如他餵飯的那個孩子，天生是聾子。
他聽不見，只能用手勢比劃。伊萊亞斯·席爾瓦好像懂一點手語，總是耐心地用手勢和他交流。看著這一幕，我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和溫暖。
我想，如果我和他以後有了孩子，他會不會也這樣有耐心地對待孩子們。
「杰奎琳，你喜歡伊萊亞斯·席爾瓦嗎？」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低下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小裙子的小女孩，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我。
聽到這話，伊萊亞斯·席爾瓦看了過來，溫柔地說：「苏西，乖乖吃飯。」
「好。」苏西乖巧地點點頭，然後湊到我耳邊，捂著嘴巴，悄聲說：「杰奎琳，伊萊亞斯·席爾瓦其實很好哄的。」
我問：「哦？怎麼說？」
「伊萊亞斯·席爾瓦喜歡我們唱歌給他聽。杰奎琳，你如果唱歌給他聽，他會高興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
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知道了！謝謝你，苏西。」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害羞地笑了笑，然後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吃飯去了。
等我們吃完飯，又有一個保育員來收拾碗筷，桑德斯夫人則帶著孩子们午睡，伊萊亞斯·席爾瓦帶著我去了孤兒院後面的草坪。
這裡山清水秀，的確是個好地方。
「今天……」他突然開口，「謝謝你，給孩子們送了這麼多禮物。他們很高興。」
「小事一樁。」我回道。
他眯了眯眼睛：「可能對你來說，這只是小事，但對這些孩子來說，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望著他的眼睛，明白了為什麼他做那麼多份工作，住在那麼破敗的房子裡，卻存不了錢。他把所有的錢，都給了這些孩子。
老實說，他真的好傻，但又讓人心疼。
「我聽說，這個俱樂部的兼職薪水很高。而且，你還有其他工作。怎麼會一點存款也沒有呢？你又沒結婚，也沒有孩子。我猜，你每個月把錢都花在孤兒院的孩子身上了吧。」
過了很久，他看著我，湖光山色映在他的眼睛裡，讓人著迷。
他說：「我在為苏西存手術費。」
「苏西？」那個穿藍色裙子的小女孩——她不是好好的嗎？
伊萊亞斯·席爾瓦向我解釋：「苏西有先天性心臟病。如果不手術，恐怕活不了多久。」
我沉默了。
我們要走的時候，苏西遞給我一張畫。我打開一看，是藍天白雲下，三個人手牽著手站在一起。
她指著最高的那個人，說：「這是伊萊亞斯·席爾瓦，這是杰奎琳，中間的是我。」
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第一次，我輕聲對一個孩子說：「苏西真棒，畫得真好。」
小苏西害羞地蹭了蹭頭，然後用一雙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杰奎琳，下次你還會來嗎？」
「會的。」我蹲下來看著她，「下次來的時候，我會送你很多漂亮裙子和蛋糕，好不好？」
「好。」桑德斯夫人走了過來，牽起苏西的手，「杰奎琳和伊萊亞斯·席爾瓦要走了，我們也回去睡覺吧，好不好？」
「杰奎琳，再見，伊萊亞斯·席爾瓦，再見。」苏西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
「再見。」
他們走後，我指了指我的車：「我送你回家。」
「好。」他點點頭，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你喜歡孩子嗎？」開車的時候，我問他，「我發現你比我這個總裁還忙。要送外賣，在俱樂部兼職，週末還要到孤兒院當義工……人家朝九晚五，你呢？」
我想了想，「你不用這麼辛苦。揚西最近一直抱怨腰疼，我打算讓他休息一段時間。要不，你來做我的司機？我給你一個月兩萬塊的薪水，還有各種福利和獎金，怎麼樣？我的車也不常用，空閒的時候，你還可以去孤兒院幫忙。」
「你的司機？」伊萊亞斯·席爾瓦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