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十天。 就是我跟著卡特在醫院裡，想辦法讓他別那麼無聊的日子。 上次他發病之後，醫生說他得了幾種很危險的胸腔感染。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這樣，一次又一次。他常常會喘不過氣，就算沒幹嘛也一樣，看到他健康狀況越來越糟，真的超難受的。 我往後靠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好好看著卡特的模樣。他看起來超蒼白，也完全沒有了笑容，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卡特。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卡特的時候，那時候是我們父母在小學二年級介紹我們認識之前；這段回憶，永遠都忘不了。 那時候我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等著李來一起玩，然後我就看到一個男生正在撿一朵花。他一看到我，就走過來，溫柔地說：「嗨，我是卡特，你在休息時間都一個人做什麼啊？」 「我在等我哥哥。」我笑著回答。 「妳很漂亮。」他突然這樣說，害我臉紅了。 「謝謝，我媽跟我哥都說我是公主，公主都很漂亮。」 「我爸說我媽兩年前的今天去了星星那裡。」他傷心地回答。 「她會回來的。在那之前，我會保護妳。」我站起來抱了他，他也欣然接受了。 「不，我不應該被保護。我會永遠保護妳。」他用充滿勇氣的聲音說著。 他發誓要保護我，而且他做到了。他總是讓我保持警惕，知道什麼時候該幫忙，但現在，我覺得不管我多想幫忙，都無能為力。 「嘿，妳幹嘛哭？」當我發現自己真的在哭的時候，他嘶啞地問道。 我跑到他身邊：「噓，別說話。沒事的。」 「喔好吧，妳得開始誠實一點了，我可能沒剩多少時間了，所以…」他正想說，我就打了他。 「妳不會死的，卡特，我可以保證。」 他笑了笑，然後咳嗽：「別太肯定了。我是說，看看我，我已經不是那個承諾要永遠保護妳的卡特了。」他低聲說，眼裡含著淚水。 我的肚子絞痛著，而且不知為何我知道是真的，但我拒絕讓這件事影響我，所以我擦掉了眼裡那些威脅要掉下來的淚水，然後回答：「卡特，妳得樂觀一點。我是說，從來沒有人因為看著光明面而傷到眼睛的。」我告訴他。 「好吧，那麼，我很抱歉要通知妳，今天急需眼鏡。」他回答。「聽著，我們就享受當下吧。只要它還持續著。」他開始說，我完全同意他的話。 ***** 「所以醫生，目前的情況是？」我一進到醫生的辦公室就問。 他笑著，遞給我卡特的病歷卡，所以我打開來看，快速瀏覽了一下，但看不懂。 「呃，我不懂醫生的語言。」我輕輕地笑了笑，把病歷還給他。 他笑了笑：「嗯，這裡寫著卡特對他吃的藥反應不太好，所以情況不太妙。 妳知道嗎，他的情況很罕見，只有 31% 的呼吸系統疾病患者會死亡，而且平均年齡是六十歲，所以看他快二十歲了，我們可以說他的情況非常罕見。 我知道他對妳有多重要，但我想妳最好開始接受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很抱歉，但我們能做的實在不多。」他帶著悲傷的微笑說完，我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就這樣了嗎？ 我真的準備好要說再見了嗎？ 「嘿，醫生說了什麼？」當我走出辦公室時，李問道。 我需要一點新鮮空氣，所以直接走了出去，無視李。 我不能呼吸。 **** 「嘿，輪到妳了。」李一從卡特的病房出來就對我說。 在我崩潰之後，李自己去找了醫生，他知道了一切，所以他安排我們每個人都能和卡特獨處，即使我告訴他這有多麼不必要，但認識李的人都知道，他對我來說可能太現實了。 「好吧。但我會讓妳知道，根本沒必要這樣。」我說，然後走進房間。 卡特的肚子看起來好腫，而且他的光芒… 就這樣消失了。 我露出勇敢的微笑，即使那和我感覺的完全相反：「嘿。」我喃喃自語。 「嗨，我知道我看起來像坨屎，所以妳不用可憐我。笑出來吧。」他笑了。 我笑了笑，淚水威脅著要掉下來：「不，妳看起來還好，等這一切結束後，妳可以解決它。」我聳了聳肩。 「這不是食物問題。讓我們現實一點，我快死了，這很清楚，我只想讓妳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繼續保護妳。」他這麼說，我把手環繞著他。 我想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我抽了抽鼻子：「喔天啊卡特，沒有妳我該怎麼辦？我會非常想妳的。一想到就覺得很痛。」我在他懷裡啜泣，而他則默默地在我肩膀上哭了。 「嘿，別哭。」卡特突然說。 「好像妳也沒哭一樣。」我笑了，然後回抱了他。 他從擁抱中掙脫出來：「等等。在我忘記之前，我只想請妳答應我一件事。」 我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回答：「好啊，什麼事？」 他清了清喉嚨：「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知道他愛妳，而且我知道妳也愛他。所以拜託，給他一個機會。」 好吧，現在我搞不懂了。 「喔，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妳知道我說的是萊克斯。」 「不，我知道，只是，他沒跟我提過這種事。」我更多的是對自己說。 我有一小部分在雀躍，而另一半卻只是停在那裡，問著問題。 「無論如何…」他開始不停地咳嗽，我立刻叫了護士，我的朋友們也衝進了房間。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體內的一切都在跳動，我抬頭看著卡特，輕輕地笑了，淚水奔流而下：「我愛妳，馬克白。」我快速地低語，以免錯過機會。 「我－我愛妳，笨蛋，而我會想妳…」就這樣，我的好朋友、我的兄弟，當然也是我的保護者，卡特·馬克白·威廉斯的最後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