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克躺在床上,滑著她的手機。達維多最近的歌,Jowo,在她的耳朵裡大聲播放,但艾克的臉上平靜的表情掩蓋了音樂的強度。她的手伸到枕頭底下,拿出一塊餅乾,把它撕開。她拿了一塊,慢慢地嚼著,把手機放在旁邊。她繼續吃著餅乾,凝視著天花板。明天,明天,她就要知道生命決定要在銀盤上給她什麼了。
艾克知道她沒有時間了,但她不知道她的時間有多長,或者說,她剩下的時間有多短。她把餅乾的塑膠袋折好,放在她旁邊的抽屜上,翻過身,調整她的被子。就幾個小時,她就會知道她還能活多久了。
即使艾克知道她就要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可以活,她的臉上也沒有一絲恐慌或焦慮。對於一個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死去的人來說,死亡絕對沒有嚇到她。她慢慢地閉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艾克一聽到鬧鐘響就醒了。她下了床,關掉了鬧鐘,走向浴室去刷牙。她可以聽到她的爸爸媽媽在樓下祈禱。艾克不記得她上次祈禱是什麼時候了。她很久以前就停止祈禱了。她覺得沒有祈禱的必要。
祈禱什麼?長壽?好成績?繁榮?到底是什麼?長壽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了,好成績?她和她的爸爸媽媽都不在乎她的成績,反正她會在可以用它們之前就死掉。
感謝上帝她早上醒來?為了讓她活著?她知道她可以隨時死掉,所以多活一天並不意味著她不會死。並不是說她不相信上帝。她相信祂,她知道祂存在,但她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對祂的信任。
浴室的牆壁上覆蓋著交織在一起的藍色和白色瓷磚,艾克很快脫掉了她的睡衣,抓起毛巾,洗了個澡。
艾克記得小時候有多討厭醫院的味道。消毒劑的混合物似乎總是在戳她的腸子,她總是有嘔吐的衝動,或者說她總是嘔吐。十年,十五年後,她走過醫院的過道,沒有嘔吐。年復一年地來同一個地方,讓她習慣了那種刺鼻的味道。
她打開耳機,戴在頭上,以阻擋孩子們走過兒童區時的哭聲。Jon Bellion的《上帝之手》流入她的耳朵,艾克笑了。
她的生命真的掌握在上帝手中嗎?
艾克把包包丟給了她的媽媽,走向她做測試的房間。房間裡的護士向她微微一笑,艾克也迅速回以微笑。
「馬克因德醫生說你會來。妳感覺怎麼樣?」她問道,艾克聳聳肩,坐了下來。
「正常。」艾克回答,看著護士抽了她的血,做了X光檢查。她一等護士做完就站了起來。
「馬克因德醫生會告訴妳結果的。」她說,艾克點點頭,走出房間,用手指按住她被抽血的地方。
她拿起包包,開始走向一間辦公室,她的爸爸媽媽跟在她後面。辦公室外面寫著「馬克因德醫生」,艾克敲了兩下門才走進去。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桌子後面的椅子上,當艾克推開門時,他轉過身來。
「艾克,妳好嗎?」他問道,艾克在他面前坐下,露出微笑。
「很好。其實很正常。」艾克回答,她的爸爸媽媽和他寒暄著。
「讓我請他們送妳的結果過來。」馬克因德醫生說,轉身面向他的電腦,艾克爸爸媽媽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艾克無聲地用腳敲打著瓷磚地板。她頭上的耳機把音樂瘋狂地傳到她的耳朵裡,即使是離她很近的人也能聽到微小的片段。醫生轉向她時,她把耳機摘下來放在脖子上。她朝他笑了笑,問道:「我還能活多久,馬克因德醫生?」
艾克問道,馬克因德醫生看了一眼坐在寬敞辦公室裡沙發上的她的爸爸媽媽。他嘆了口氣,看到了他們臉上的焦慮。
「兩個月。」過了一會兒,他說。
「我還能活那麼久?」艾克帶著困惑的表情問道。
「只有兩個月?」艾克的媽媽帶著一絲怒氣問道。
「艾克媽媽……」馬克因德醫生開始說,但艾克打斷了他,站了起來。
「我要去約翰醫生的辦公室,他會帶我回家。」艾克說,她走出辦公室,釋放出她甚至沒有意識到的嘆息。
她爬上樓梯,來到一扇門前,沒有敲門就推開了門。一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坐在椅子上,瀏覽著桌上的文件。
「艾克,妳又沒敲門就進來了。」那人說,放下他手裡的文件,轉身面對艾克,艾克放下她的包包,走向辦公室的冰箱,打開它。她拿出一盒冰淇淋,拿了一把勺子,盤腿坐在沙發上。
「妳說妳不介意。」艾克說,她舀了一勺冰淇淋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