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我必须活下去 - 玛雅的视角
他的話在我們之間迴盪。有一些說不出口的真相，我還沒準備好聽，而且我還是不相信他。
我也不曉得他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或者我現在應該做什麼，既然我已經來到這裡了。
我不轉身面對面跟他講話，逼自己保持沉默，背對著他。我還沒準備好應付這場對話，或者這一切。還沒。
我不禁注意到他講那些話的方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重量，就像冷酷底下埋藏著一絲絲的脆弱。這讓我懷疑他一開始是否真的想買下我。
但就算他不是，也改變不了什麼。因為他還是做了，反正。
那些問題在我腦海裡翻攪，但我拒絕把它們說出口。問他並不會改變我的命運。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既濃稠又令人窒息，我努力保持鎮定。但實在太超過了。最後，我屈服了。
「我沒辦法這樣做，」我低語。
那一刻，什麼都沒有。沒有動靜，也沒有聲音。一陣尖銳的恐慌在我胸口蜷縮。他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走了？但接著，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妳沒有選擇，」他說，比之前更溫柔。「老實說，我們兩個都沒有。妳在這裡，而且妳會留在這裡。」
我緊閉雙眼，向前傾，抓住窗台尋求支撐。他的話狠狠地擊中了我，即便我不想承認他是對的。我的父親像賣掉一件財產一樣賣掉了我。回家的路已經沒有了。
但這不代表我必須接受這一切。
一聲遠處的狼嚎劃破了夜空，我的身體僵住了。我抬起頭，被窗戶吸引，尋找著能證明我沒有失去理智的東西。
「今晚的狼嚎聲還真大聲，不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幾乎太過隨意。「樹林裡有很多妳不想惹的東西。如果妳想逃跑，我建議妳別這麼做。有些喜歡追逐。有些喜歡咬人。而且妳永遠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一陣顫抖的呼吸從我嘴裡逸出。我的手握緊窗台。「那告訴我，我該在這裡做什麼。妳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妳付錢給我的父親買了我，但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救他，然後買下我？」
空氣在我們之間變得凝重。他沒有立刻回答，我感覺到他在我身後，像一朵即將爆發的暴風雲一樣逼近。它的重量令人難以承受。
當他終於開口時，他的聲音仍然平靜得令人不安。「雖然我確定妳聽不懂，但妳在這裡是因為妳是必要的。有些事情要發生。有些事情我會需要妳。妳現在是其中的一部分了，不管妳願不願意。」
恐懼在我脊椎上蠕動。我逼自己轉過頭，只是稍微轉過頭，從肩膀上瞥了他一眼。他的臉被陰影籠罩，看不清楚。
「如果我拒絕呢？」我的聲音顫抖著，儘管我竭盡全力保持鎮定。「如果我叫妳把我送回家呢？」
他走近了一步。我們之間的空氣噼啪作響，我的全身開始顫抖。
「妳不能拒絕。」他的聲音更輕了，但卻絲毫沒有減少危險性。「妳現在是我的了，記得嗎？金錢易手的瞬間，妳就變成我的了。而我不會讓妳因為不合作就把所有人都置於險境。」
一股寒意穿過我，我討厭我的身體這樣反應。我轉身面對他，抬起下巴反抗，即便我的心臟撞擊著我的肋骨。「妳可能買了我，妳可能控制我的處境，但妳不擁有我。這是妳永遠做不到的一件事。」
自從我來到這裡後，我第一次在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絲東西。我想那是好笑吧，或許。但它消失得很快。
「我們拭目以待，小姑娘，」他喃喃自語，他的聲音中帶著一些難以捉摸的東西。「我們肯定會拭目以待。我想時間一長，妳可能會改變主意。」
沒有再說任何話，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留下我獨自一人，仍在顫抖。
另一聲狼嚎從外面響起，但我沒有轉身去看。我太專注於剛發生的事情了。達米安很危險，我不知道他有什麼能力。如果他有足夠的錢來償還我父親的債務，而且還能這樣生活，那麼他的財富就很深厚了。不知道他掌握了什麼力量。
或者他還能做些什麼，買些什麼。
然而，在所有恐懼之下，另一個想法揮之不去，它讓我更加不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完全害怕他，或者我只是想了解他。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我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我的腿感到無力，我把自己拖到床上，倒在上面。
他的話迴盪在我的腦海裡。我是必要的。
但為了什麼？我能為了什麼是必要的？
我的目光飄向門口，更多的想法湧入。像他這樣的人可能需要我做什麼？他隱藏了什麼？
我用手捂住臉，希望能把這些問題趕走。不。肯定沒什麼。也許他只是打算把我當成另一個女僕。
但僱用女僕會比買下我便宜得多。
專注，瑪雅。活下去。
另一聲狼嚎劃破了空氣，給我帶來了一陣新的寒意。陰影籠罩著牆壁，越來越近，彷彿它們也在注視著。
我瞥了一眼壁爐附近的食物，我的胃因噁心而扭曲。但如果我想活下去，我就需要我的力量。
嘆了口氣，我起身走到桌子旁。我坐下來，拿起麵包和湯。味道很淡，但我逼自己吃下去。
因為不管達米安有什麼計畫，我都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