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
我等著他們三個醒來,我沒睡著,因為我一直在想阿拉達跟我說的話。
阿拉達說得對,我的任務是讓帕維爾變壞,而不是幫他當國王。我管帕維爾當不當國王幹嘛?要不要恢復王位,是他自己決定的事。
我深呼吸一口氣,想著要怎麼開始讓帕維爾變壞的計畫,根本沒在想等他們三個醒來之後,我們要去哪間教堂。我估計要走一個小時才會到教堂,但我現在想的都是我的任務。
我發現我浪費時間在想我要怎麼躲過、繞過教堂,我已經不在乎帕維爾的任務了,我現在只明白我的任務,那就是讓帕維爾變壞。
「你醒了。」我抬頭,看到帕維爾剛醒來,他朝我笑了笑,伸了個懶腰。「早安。」他跟我打招呼,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後深吸一口氣。或許是因為他的笑容吧,我感覺跟他們三個又靠近了,但這種事現在不會再發生了,因為我又要跟他們保持距離,專心完成我的任務。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我看向他,他坐在我面前,正要碰我,卻被我躲開。我挑眉看著他,然後皺眉。
「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說,他笑了出來。
「看來你又變回臭臉了。」他笑著說,稍微離我遠一點,讓我鬆了口氣。
「你有吃東西嗎?」他一邊整理床鋪一邊問。
「嗯。」我簡短地回答,他沒再說話。當跟我們一起的那個男孩突然出現時,我眉毛都揚了起來,真是個奇蹟,他居然沒笑,我額頭上的皺紋,在他眼中看到恐懼時,也慢慢消失了,彷彿他正在看著最邪惡的生物。
「你為什麼要那樣看我?」我冷冷地問,他離我遠一點,好像很怕我靠近。
「我、我要回老房子了。」他緊張地回答,我愣住了。我在幹嘛?我不知道,我沒做錯任何事啊。畢竟,他也是人的一部分,他以前也是靈魂變成的人啊。而人,也都一樣,都跟我一樣害怕著人。
「我、我怕你。」他說,於是我移開視線。「我看得見……你的氣場,在那個人的身體裡,而且……而且它離我之前待在一起的姐姐差很遠。」他說,我沒看他,反而笑了出來。
「你、你的氣場,從昨天晚上跟你姐姐說完話之後,就開始改變了。而現在……我不敢靠近你,因為你的氣場太黑了。」他說,我看向他,當我們的視線交會時,他鞠躬並移開視線。
「對不起,謝謝你。」他說完,就在我面前慢慢消失,我一直盯著他剛才站的地方看。
「人,就算他們永遠不會改變看我們的眼神,在他們眼裡,我們都是怪物,都很可怕。我們永遠都是壞人。」
我笑了出來,想起阿拉達在給我任務前跟我說的話,她說得對。所有人都怕我們,在他們眼裡,我們是最壞的。
我已經習慣了,但我為什麼會難過?
「你還好嗎?」我看向帕維爾,他站在男孩剛才站的地方,他看著我,彷彿已經跟我說了很久的話。
那個男孩,他是第一個信任我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感到如此害怕的人。
我還能對人有什麼期待?
「叫醒他們吧,我們要走了。」我站起來說。
帕維爾對發生的事感到困惑,但他照著我說的去做,我先離開他們,嘆了口氣,扶著我身邊的樹。
「我、我怕你。」
我笑了出來,想起男孩說的話。
「你們都怕我們。」我低語。
幾分鐘過去了,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虛無,我不應該受到這種影響才對。我需要知道人什麼?他們只是我們的玩具。
「克薩拉。」我沒有看叫我的人,我感覺到有人打斷了我的思緒,所以我看向那個人,看到辛拉德正看著我正在看的東西。
「你思緒的深度。」他說,看著我,我移開視線,然後深吸一口氣。
「你感覺好點了嗎?」他問。
「別假裝關心我了。」我說,他皺眉看著我。「到頭來,你們都會怕我。」我低語。
「什麼?」他問,他沒聽到我最後說的話,所以我看向他。
「你最怕什麼?」我問,他很困惑。
「死嗎?」他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看向他前面。
「除了死呢?」我要問。
「下地獄。」他回答,所以我笑了出來,然後就說出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他看著我問,我唇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變得嚴肅。
「我們要走了。」我接著說,走回我們待的地方。我看到帕維爾和貝爾剛整理好,他們也都準備好了,所以我拿起我的包,把它背上。
「我們要走了。」我冷冷地說,然後朝他們走去。
「你昨晚過得很糟嗎,由紀子?」貝爾問,但我沒理他,我們繼續走,直到我們經過辛拉德,他站在一塊石頭上,我只是繼續往前走。
「喂,由紀子,是帕維爾又惹你生氣了,所以你臭臉嗎?」貝爾在後面問。
「我是什麼?我什麼也沒做,醒來的時候她就這樣了。」帕維爾說。
「昨晚她的笑容明明還很美,你們這些惡魔對她做了什麼?」貝爾問,他們只是繼續著互相嘲弄的對話,當我看到教堂的鐘樓時,我停下了腳步,恐懼立刻淹沒了我,我的人類身體也開始發熱。
「喂,你還好嗎?」帕維爾問,他就站在我旁邊,我只是看著他,看到他眼中的擔憂。
「我們快到了。」我說,嚥了嚥口水,即使我現在站的地方,我也能看到你,也能感覺到我不受歡迎。
跟之前不一樣的是,我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我幾乎不想動,但我逼著自己,因為我知道他們三個會對我的行為感到驚訝。
我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
我真的不行,因為首先,這會傷害我的靈魂,而不是我的身體。第二,那些聖徒的存在讓我反胃。
「你臉色看起來很蒼白。」辛拉德說,他已經在我面前了,貝爾和帕維爾也走到我面前。
「我以為你沒事了?」帕維爾問,正要碰我的手,我瞪了他一眼。
「我沒事。」我說,又試著走出去,但我差點摔倒,因為我開始踩到教堂覆蓋的聖地。我沒有笨到不知道這點,因為我以前也遇過這種情況,當我附身的身體正在接受驅魔時。
我繼續走,我幾乎痛苦地尖叫起來,因為我感覺我的身體和我的靈魂正在被撕裂,直到我們走到教堂前面,我才能看到我現在站的地方,裡面的聖徒,還有一些來自天堂的守望者正在看著我。
「你鼻子流血了。」辛拉德扶住了我,我差點摔倒,我的身體突然虛弱,我的靈魂感到痛苦。
「你還沒好起來,但……」我沒說完帕維爾說的話,他站在辛拉德旁邊,拿著我的包,我握住他的手,疲倦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感覺就像尾巴一直在敲打我的身體和靈魂,隨時我都可能失去意識,與這個身體分離。
「德雷肯·哈金斯。」我低語,當我感覺我的角又開始發燙時,我幾乎尖叫了起來。
「那是誰?」貝爾問,我抓著帕維爾的手抓得更緊了。
「給德雷肯·哈金斯受洗。」我用盡全力說,帕維爾皺起了眉頭,然後慢慢消失了。
「但是我們不知道是否——」
「無論如何,答應讓德雷肯·哈金斯受洗!」我尖叫,因為我的腳痛得要命。就像是把我的腿砍掉一樣痛。
「你、你怎麼了?」帕維爾擔心地問我,我只是笑了笑,緊緊握著他的手。
「阿門。」
我不知道說「阿門」的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但說完之後,我的靈魂就完全與辛拉德抱著的身體分開了。
「回到你來的地方吧。」我看向教堂的入口,看到一個跟我一樣的人,跟我同齡,但來自上方,一個天使正看著我,他的武器已經準備好了。我看向那三個,試著叫醒我的人類身體。
「德雷肯·哈金斯。」我再次對像我一樣的人說,但來自天堂,他看著我,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
「為德雷肯·哈金斯施洗。」我補充,再次想起跟我們一起的男孩,但他回到了老房子,因為他怕我。
「我信任你。」
「我、我怕你。」
我再次想起,曾經跟我在一起,即使是很短時間的男孩所說的話。教堂門口的那位生物沒有動,所以我轉過身,深吸一口氣。
「永遠記住,天使和我們一樣都是死敵。」
我又想起了父親告訴我的話。我嚥了嚥口水。他們似乎沒有任何意圖去做我說的事,所以我又朝向教堂門口的天使。
「他想在你們掌權的時候,在天堂見到他的父母,他是第一個信任我的人,這就是你為德雷肯·哈金斯施洗的原因,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個孩子。」我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那位男天使,我甚至移開了視線,鞠躬。
「拜託。」我低語。
我第一次懇求我們的死敵,只因為那個第一個信任我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