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见

突然，约翰的心猛地疼了一下，疼得他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约翰，你没事吧？”瑞安焦急地问，扶住了他。 约翰脑子里闪过什么，他抬头往前跑了几步，却什么人都没有。 他感觉有点懵，完全想不起来刚才想的是什么，或者要追的是什么。 ... 两天后，约翰回到了纽约。 玛格丽特去看他，告诉他爱德华生病了。 爱德华是个严厉的爸爸，很少对约翰笑，对他特别严格。 约翰记得小时候很怕他。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有时候，爸爸的爱是默默表达的。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选择了比较死板的相处方式。 约翰去了医院，爱德华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瘦了很多。 曾经高大的父亲，不知怎么的，好像都缩水了，比约翰还矮。 他曾经把父亲当成山，可山也有累倒的时候。 爱德华对约翰笑了笑，说：“儿子，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琼斯家就交给你了。你受苦了。” 爱德华很心疼约翰，他还年轻，就背负了这么重的担子。 但男人，总要自己扛。 约翰做得很好，爱德华很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 爱德华伸出手，握住了约翰的手，看着约翰消瘦的脸，放缓了平时严厉的声音。 “约翰，别怪自己。” 谁的人生不是完美的呢，谁都会犯错。 约翰不是坏人，他比谁都清楚。 “索菲亚不会怪你的。”爱德华握紧了他的手。 约翰薄薄的嘴唇紧绷着。 “你也……”他冲约翰笑了笑，“放过自己吧。” 这小子有点倔，容易钻牛角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约翰离开了病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约翰闭上了眼睛。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坐在了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那个平时最爱笑的女人，在他怀里啜泣。 ... 半个月后，爱德华因为病情去世了。 葬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爱德华人缘好，来吊唁的人很多。 约翰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旁边。葬礼结束后，约翰送了棺。 又过了一年。 约翰带着索菲亚去了拉萨。 他的娱乐公司蒸蒸日上，奥利维亚产后复出的第一部大IP剧，被所有人期待。 尼古拉斯拿了最佳男主角奖。 奥利维亚生了个儿子，眉眼像尼古拉斯，鼻子和嘴巴像奥利维亚。 孩子特别可爱，约翰托人送了个大红包。 布朗家。 艾米丽被逼着坐在餐桌前，她胖了些。 “我不吃！”她把面前的盘子和餐具推到地上，摔得粉碎。 佣人吓得不知所措，索菲亚小姐脾气一直不好。 开门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艾米丽听到后，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从监狱出来后，威廉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答应支付她母亲的医疗费，因为她有案底，没有人愿意帮她。为了母亲，她答应了威廉的求婚。 威廉疯了。 让艾米丽难受的是，威廉看她的时候，总感觉他看的是另一个人。 如果是以前的威廉，艾米丽想她是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但布朗家现在已经彻底破产了。 “不吃？”威廉把西装扔在沙发上。 他忙着工作，想重新建立他的财富。 艾米丽抿着嘴，沉默不语。 “你真不乖。”威廉示意佣人再拿一套餐具，坐在艾米丽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可不能感冒，明白吗？”威廉看着她的胸口。 每次他这样看她，艾米丽都会感觉脊背发凉。 “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吃冷的？” 艾米丽咬着嘴唇。 威廉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他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 “你有心脏病。”他说道，薄薄的嘴唇翘起。但艾米丽很清楚，那个笑容和关心，不是给她的。 佣人端来了新的餐具，艾米丽又把一个碗摔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你把我当成索菲亚的替代品？！” 艾米丽气得发抖。 威廉的眼神变得阴冷。 他站起来，薄唇说道：“索菲亚的心，在你身体里。你必须保护它。” “艾米丽，你没有资格生气。” “我不要了！”艾米丽濒临崩溃。 心脏，心脏！ 都是这个心脏！ 能不能把它弄掉？ 艾米丽弯腰想捡起一块瓷片，威廉却抢走了她手中的瓷片。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上了楼，绑在了床柱上。 威廉离开了卧室，去拿食物，回来的时候，艾米丽哭得撕心裂肺。 威廉没有理她，坐在她身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东西。 “张嘴。” 艾米丽抽泣着，紧闭双眼，却还是张开了嘴。 她害怕如果不听话，威廉会怎么对她。 威廉看着艾米丽一口一口地吃东西，表情柔和了一些。 “我不爱你，所以别挑战我的底线。但你放心……” 他说，“只要你活着，我就会好好对你。” 因为索菲亚的心脏，在艾米丽的身体里。 艾米丽哭出了声。 她希望自己没有做心脏移植手术，直接死了算了。 被威廉绑一辈子，让她感到绝望。 他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替代品。 “乖一点。”威廉摸着她的脸，声音温柔，“索菲亚，乖一点。” 艾米丽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威廉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凑近，“流血了。疼吗？你最讨厌疼了。” 艾米丽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 威廉去拿了医药箱，一点点地给她处理伤口。 艾米丽一直闭着眼睛，不肯看他。 “如果你不喜欢厨师做的饭，我可以换掉她。”威廉掐着她的腰，“你最近瘦了。我不喜欢你太瘦。” 她太瘦了，让威廉想起了索菲亚最后的日子，她瘦骨嶙峋。 那种无力感，是威廉再也不想经历，也不想回忆的。 艾米丽缓缓睁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被子上。 瘦？ 来到布朗家之后，她胖了三十磅。 如果她不吃东西，威廉的眼睛就会变得可怕。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不会一直破产的。”威廉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可以去看我妈吗？”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待在布朗家了，感觉窒息。 威廉点了点头，“我带你过去。” 威廉解开了她，给她拿了衣服。换好衣服后，威廉带她下了楼。 车开了两个半小时，到了郊外。 艾米丽下了车。 邻居们对艾米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艾米丽曾经是模范生，学习好，性格好。 谁能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尤其是进了监狱之后。 人们曾经议论，艾米丽出狱后，估计找不到老公，但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娶她。 那男人衣着光鲜，据说来自一个没落的富裕家庭。 艾米丽走进了母亲的家，她的母亲正在缝补着衣服。她的视力不好，穿针引线很吃力。 艾米丽拿过针线，穿好线，递给母亲。 看到她，艾米丽的母亲很开心。 “你吃饭了吗？冰箱里有吃的……” “我不想听到‘吃’这个字。”艾米丽捂住了耳朵，表情突然变了。 艾米丽的母亲吓了一跳，良久不敢再说话。 艾米丽回过神来，心里一阵愧疚。 母亲已经被逼着怕被吼了，她不该…… “妈，对不起。” “你老公呢？”艾米丽的母亲往外看了一眼。艾米丽咬着牙，“他在外面。” “别让他进来。我不想见他。” 威廉：“不想见谁啊？” 艾米丽哆嗦了一下，紧紧抿着嘴。 “回家吧。”威廉看了看时间。 艾米丽盯着他，威廉挤出一个笑容，“不想回去了？” 威廉没有无理取闹，但艾米丽的眼睛里藏不住什么。很明显，她心里在酝酿着什么。 没等艾米丽说话，她母亲就推了推她，“回去吧，快点。” “妈！”艾米丽满腹委屈地看着母亲。如果当初没有劝她离婚，会这样吗？ 她记得小时候，她的继父对她不好，要么打要么骂，但她母亲就是不肯离婚。 她说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酒精的错。 如果清醒一点，当初就离婚，她就不会被打得生病了。 直到继父被关进监狱，她母亲才放松下来。 小时候，她羡慕别的孩子，有新衣服，有书包，有鞋子，课本上包着漂亮的封皮，放学后和朋友一起分享零食。 而她呢？ 别人叫她穷鬼，叫她土鳖。 她只能好好学习，拼命地学习。 艾米丽只跟家里要过一次钱，被打得很惨之后，就学乖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家。 艾米丽的母亲小声地说，“乖，回去吧。” 她低着头，捡起针线，缝补着衣服。 威廉拉着艾米丽的手，把她往外带。 “放开我。”艾米丽甩开他的手，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威廉把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自己上车，还是我把你塞进去？”威廉薄薄的嘴唇绷紧了。 艾米丽的脸色苍白。 她咬着嘴唇，后退一步，跪在威廉面前，“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要索菲亚的心了。我挖出来给你，好不好？” 威廉回头看了一眼，“马修快要出来了。” 艾米丽的母亲站在门口，听到威廉的话，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捏着艾米丽的下巴。 “如果你听话，我可以让你母亲出去，让她和马修离婚。别再说挖心的事了。索菲亚救了你。就算你挖了心，她也不会活过来，明白吗？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种话了，艾米丽。” 威廉的声音很严厉。 艾米丽哽咽着，转过头，看到母亲眼中闪烁着希望。 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站起来说：“好，我跟你回家。” 索菲亚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对她很好。艾米丽后悔自己贪恋约翰。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贪心，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艾米丽愣愣的，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她的母亲。马修在监狱里，他们从来没去看过他。以他的脾气，回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她的母亲会受苦。 她一定要让她母亲离婚。 虽然威廉没有以前那么有钱了，但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你说话要算话。”艾米丽急切地抓住威廉的胳膊。 威廉抽回胳膊，说：“我从不食言。” 听到这话，艾米丽的母亲松了口气，转过身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针线，然后用双手捂住了脸。 ... 下雨了。 在墓园里。 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上台阶，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块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灿烂。 男人蹲了下来，他棱角分明的指关节，碰到了她的脸颊。 雨滴敲打着雨伞，打湿了他皮鞋。 “索菲亚。”约翰苦笑着说，“我发现……我很难再坚持下去。” 三个月后，世界震惊了。 琼斯家的总裁，约翰，意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