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沒想到你會這樣!」黃大师用扇子指著馮雷,臉上怒火中燒。
砰的一聲,他把手拍在桌子上,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我們這些跪在離桌子稍遠一點的地方的人。他雙手抱在胸前,來回走動,讓我們這些人的眼珠子跟著他的腳步慢慢地擺動。
我在心裡怒吼,把腳趾蜷縮起來,互相摩擦著腳,想擺脫麻木的感覺。我的目光從大師身上移開,朝地板看去,當疲憊的嘆息從我的嘴唇間流出來時,我的眼睛差點掉出來,完全沒有意識到,這讓我措手不及。我猛地閉上了嘴,眼珠子向左移,看到恒宇和程麗正在看著我,他們的臉上寫著「你認真的嗎?」然後,我轉向右邊,看到馮雷正用他僵硬的表情看著我。我在心裡爭論著要不要抬頭,但最終,我出於好奇而抬頭,看到黃大师正用陰沉的表情瞪著我,沒有任何好臉色。
「你累了嗎?」他陰沉地問道,聲音帶著嘲諷和憤怒。
我把手從嘴裡拿開。「沒有。」我懊悔地回答,雙唇緊抿,嚥了口口水。
「站著別動。」他往後退了一步,危險地看著我們每一個人。「我等等回來。」他大喊一聲,就離開了。
在黃大师離開房間後,周圍一片寂靜。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面的牆壁,幾秒鐘後,房間裡充滿了腳步聲和呻吟聲。恒宇走到入口處,探出頭看看大師是否來了,而我則伸直了腿,低聲咒罵著。
「我的腿今天真是倒霉。」我低聲說著,四處張望,同時給我的腳施加壓力。我的視線移向馮雷,他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
「嘿。」我叫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對不起,拖累了你。」
馮雷一開始就不同意留下來,這讓我感到內疚。而現在最糟糕的部分並不是我們將要受到的懲罰,我擔心的是考試要扣分。
「這不是你的錯。」他乾巴巴地回答,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停留在我的腿上,這讓我感到尷尬。我把腿抬起來,盤腿坐好,看著他,露出歪歪的笑容。「你還好嗎?」他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我……」我停下來,聽到恒宇低聲尖叫說怪物來了,他衝到我們面前,跪在我旁邊。
「你們都要留在圖書館,把這整個段落寫一百遍。」他把一張摺疊好的紙扔給我們,我從地上撿起紙,把它展開,我的眼睛睜大了,看到了段落的大小。我想我們應該整夜待在這裡,把這個自我反思的段落寫下來。
我抬頭看著黃大师。「太長了。」我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試圖讓他感受到同情。
「我們一路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準時,但是我們……」我的大腦開始想句子。
「我們幫助了一位正在搬運重物的老太太。」恒宇替我接上了。
我轉向右邊,向他投去一個「幹得好」的眼神,這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隱藏的笑容。
「一個人搬不夠嗎?」黃大师低頭,懷疑地眯起了眼睛。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程麗說著,大師懷疑地瞪著我和恒宇。「看到她後面還有四個籃子等著人力車。」程麗停下了,恒宇接著說道:「但是沒有人停下來,所以我們幫助她回家。」
「嗯。」大師直立著,一次看著我們四個人。「你們都有理由。」他盯著我們,而我試圖掩飾我即將爆發的笑容,我們的眼睛亮了起來,期待著他減少次數。
「即使你們不應該遲到。」他大喊一聲,讓我們畏縮了,因為這出乎意料。他跺著腳走到門口,停下了,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除了馮雷,他只是低著頭,一直盯著地面。
「寫九十九遍。」他宣布,然後迅速走了出去。
「一切都白費了。」程麗嘆了口氣。
「是啊。」恒宇低聲說著,站起來,放鬆了他的手和腿。
「哎呀。」我躺下,把紙扔在地上。「沒什麼區別。」我低聲咕嚕著。
「少一次了。」馮雷在很久以後才開口,我忽略了他,因為想到要把它寫下來,就讓我煩惱不已,太陽很快就要落山了,我確信我們應該整夜清醒。
我寧願被打,也不願犧牲睡眠,尤其是晚餐。
圖書館裡,除了我們的畫筆蘸到墨水裡和紙張翻動的聲音之外,還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面的樹葉沙沙聲和風的吹拂聲。房間裡一片寂靜,因為這裡的生物都太忙了。我把畫筆放在紙邊,伸直了雙手,向後靠,把手掌放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靠在手臂上,盯著高高的木製屋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黑暗放鬆我。
「你寫完了嗎?」我慢慢地抬起眼皮,看著寫滿墨水的紙,然後把目光移到左邊,看到了馮雷。
「還差三十九張。」我疲憊地回答。「你呢?」
「還差二十張。」他向右傾斜,靠近我,我皺著眉頭,好奇地看著他。
「介意我問一些私事嗎?」
「你不是有個妹妹嗎?」他問道,他的臉上沒有透露出他內心想法的跡象。
他沒有等到我回答他之前的問題,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他是不是發現了關於我的什麼可疑之處?
我移開目光,拿起畫筆。「是的,但她不在了。」我隨口回答,把畫筆蘸進墨水裡,又開始寫了。
他保持沉默,看著我寫字,我可以看出,他對他所問的問題有些猶豫,這可以清楚地從他的臉上看出來。「我很抱歉。」在沉默了很久之後,他輕聲說道。
「我……我只是……」
「我不介意。」我乾巴巴地打斷了他的話,專注於我的思緒,我的頭腦正在努力尋找突然提出這個問題的動機,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你知道嗎?」當我聽到紙張被展開的聲音時,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轉向左邊,面對他,我的嘴張開了,我的眼睛睜大了,當我看到他放在桌子上供我看到的展開的紙時,我的喉嚨乾了。
「這是你嗎?」他指著海報上的肖像,我的臉被遮住了一半,他把目光從紙上移開,看著我,而我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他。
「你為什麼看起來很蒼白?」他低聲問道,靠得更近,我們的臉相距幾英寸。
「什麼?」我怒吼一聲,移開目光,緊張地揉著後脖子,拿著畫筆,繼續我的工作,以避免與他眼神接觸。
「這些眼睛絕對是你的。」他把食指放在肖像的眼睛上,深深地看著它,然後看著我。
「不是。」我轉過頭,瞥了他一眼,當我們的鼻子互相撫摸時,我的心跳停止了跳動,我的身體僵住了,他的臉離我如此之近,以至於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上嘴唇上,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仔細端詳著我,把手抬起來,用食指觸摸我的眉毛,然後像是在捕捉我的特徵一樣向下劃動。「這絕對是你。」他低聲說著,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幾分鐘前已經迷失的現實。
「讓我完成我的工作。」我立刻站起來,讓他退後。「當我很無聊的時候,你為什麼對我的話題感興趣?」我嘲諷地說著,走了出去,想吸一些新鮮空氣。
真是千鈞一髮,真的是千鈞一髮,我真是瘋了,才想沉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