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早上七點半都快過了，安德森家的蒂娜才慢吞吞地下了最後一級樓梯——全身都穿戴整齊，制服穿好好。她下意識地就往餐廳衝；包包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臉上寫滿了複雜的表情。看這時間，她知道盧卡斯肯定早就出門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昨晚丟下他自己一個人吃飯，好像有點過意不去。 她心裡還在默默檢討自己，一邊走進餐廳，就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朝她襲來。「妳每天上學都這麼晚嗎？」她的爸爸劈頭就說；把正在看的東西放在桌上——正好就在他喝的飲料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這位一臉困惑的年輕小姐，慢慢吞吞地朝他們走來。 蒂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盧卡斯，她在他旁邊坐下，好像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事。父母倆這樣一家人圍著桌子坐在一起，實在太不尋常了，根本不是他們家的風格。好像盧卡斯讀懂了她的心思，他聳了聳肩——沒有明說，至少只有她才看得出來。 另一方面，盧卡斯仔細地打量了蒂娜一眼，不太確定她今天這樣想幹嘛，特別是昨天鬧了那麼一齣。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把烏黑的頭髮紮成馬尾，但都隔了很久了。如果他沒記錯，她以前超討厭這樣，雖然這樣看起來是挺好看的。 「我還以為妳很討厭把頭髮綁起來。」她媽媽的聲音打斷了他們，讓他們倆都看向了她。盧卡斯趕緊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妹妹，等著她回答，但她只是沉默，比起回答問題，她似乎更專注於她的餐點，完全不想理會他們的好奇心。 雖然蒂娜沒在聽他們說話，但她還是感覺到，那些像探照燈一樣的目光都盯著她，好像她正在接受審問一樣。那些目光的強度開始讓她受不了，她終於忍不住了。 「我可不可以安安靜靜地吃個飯？」她輕蔑地看了一眼盧卡斯，盧卡斯也聳了聳肩，任由目光飄向他的餐點，眉毛稍微挑了一下，好像想說點什麼。蒂娜忍不住嗤之以鼻，轉回頭去吃她的東西，但突然間——好像一時興起——她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她媽媽，注意到她好奇的眼睛還盯著她。「妳不會要我回答吧？」她反問，語氣聽起來很反諷。 西澤知道女兒只是想惹毛她，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試著壓抑住內心開始翻騰的怒火。 「如果我就是呢？」她說著，咬了一口她用叉子叉起的法式吐司。「我不准關心我的女兒嗎？」 「拜託，媽…」蒂娜立刻插嘴，把餐具放在桌上。「妳可不可以不要再那麼酸了？聽了都煩死了。」 那一刻，盧卡斯感覺到事情在妹妹的爆發下，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他下意識地用膝蓋碰了一下妹妹的大腿，希望她能放下語氣中的冷淡，說話更客氣一點，但——事情卻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他的動作反而激怒了她。好像他的嘗試是一種助力，把她所有的怒火都點燃了。毫無預警地，蒂娜憤怒地推開了他； 「妳別想阻止我，盧卡斯。」她怒吼著，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媽媽，她的臉開始漲紅。「妳現在是想裝好媽媽嗎？」她對她媽媽大吼。「當我們最需要妳的時候，妳在哪裡？五歲的盧卡斯獨自一人，生病，快要死了，妳在哪裡？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在叫妳。」蒂娜流下了眼淚，但她很快就擦掉了，一邊抽著鼻子。「好像這還不夠，妳在父母日那天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妳知道他有多孤單，多沮喪嗎？妳要對我做什麼，我不在乎，但不能對他這樣。」她哽咽了，努力忍住不哭。「妳甚至不了解妳的孩子嗎？他們的夢想和渴望？」她咆哮道。「妳什麼都不知道，媽，所以別演了。」她鄙視地說。 奧斯汀一直都在聽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感覺到怒火在內心湧動，他忍住了想朝蒂娜咆哮的衝動，但他再也忍不住了。她的血沸騰了，她的脈搏在脖子上猛烈跳動，隨著她說的每一個字。他的怒火在內心燃燒。 「蒂娜！」他把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讓盧卡斯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好像要吸收這種緊張感——下一秒又眨了眨眼睛，蒂娜的目光轉向了她的爸爸。 「真相很傷人，對吧？」她嘲諷道，一點也不受他爸爸怒火的影響。她下意識地讓目光重新回到媽媽身上，然後回到她的餐點上。「妳知道嗎？我突然沒胃口了。」她把椅子往後推——發出在精緻瓷磚地板上刮擦的聲音，然後她站了起來。她臉上帶著怒容，從座位上抓起包包，走向門口。「我走了，盧卡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她嘲諷道，下一秒就出去了。 她走進露台，感覺到清晨的空氣冰涼地拂過她的身體，雖然太陽還掛在天上。她的眼淚像瀑布一樣，自由地流淌著她的臉頰，好像她心靈的情感閘門已經崩潰。今天已經開始了，但她已經可以知道，這一天完全與她的心情不同步。她什麼也沒想，就跑出了大宅的門，把她的車子扔在了後面。 「小姐！」她的司機叫道，但她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