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奥妮卡的视角…… 我看着摆在我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了，轮到你了。” 奥古斯丁说，他的声音出奇地没有任何感情。 这也太快了，奥古斯丁昨天才出院，虽然我还是不确定奥古斯丁会怎么决定，他这个人太难捉摸了，只要是关于奥古斯丁的，我永远不敢打赌，但不知为什么，我好像知道他会这么做，或者至少我祈祷他会这么做，我没料到的是，他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所以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时刻，只要我签个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盯着协议书，看了好久，仿佛期待它能凭空消失。 “你可以先看看协议书再签字。” 他说，误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我不信任他。 “当然。” 我说。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 他希望我说什么，‘没必要，我相信你’？如果我还能再说出这些话，我们现在就不会签离婚协议了。 “是的，当然。” 他模仿着，带着痛苦的微笑，让我脊背发凉。 他看了我两秒钟，好像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在你签字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如让我去死，这会更容易，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很难受。我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没有你，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反过来，死去，把内疚感让你承担，也配不上我这可悲的生命，你已经因为我受了够多的罪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就到此为止吧，我想。”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没有你，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重复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当初我答应嫁给你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但没有你，我也活了。我学会了怎么做，你也会学会的，这只是时间问题，但总有一天，我只会存在于你的过去。” 我看到他眼中明显的否认，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我继续说：“尽管如此，我希望你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表情像是被我捅了一刀。“我也希望我能做到。” 他用嘶哑的声音低语道。 我狠下心，拿起他递过来的笔，开始仔细地浏览协议书。 我的眼睛睁大了，不敢相信，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特定的段落上。 “三百万美元？！你疯了吗，我一分钱也不要你的！” 我难以置信地喊道。 “仔细看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亚历克斯的……” “哦，是的，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要你一分钱。” 我说道。 “奥妮卡，我只是想确保亚历克斯不缺什么，你可以用这笔钱以任何你认为适合亚历克斯的方式，或者他满18岁的时候就能拿到这笔钱，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题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我只是希望亚历克斯能被好好照顾，并且永远不要……”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做到吗？” 我愤怒地说道，因为他不相信我。 “不！不，求你不要误会我，我知道他有最好的妈妈，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一点也不，一秒钟都不怀疑，但你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没有活着的亲人，什么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希望他的生活和你的一样吗？” 他轻声问道，让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关心他。” 我终于说出了我的怀疑。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欠了他太多东西，也许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不足以偿还他。” 他的话之后是一片死寂，沉默在撕扯着我，把我撕裂，我的心跳得乱七八糟，被他的话语融化了。 我拿起笔，在他面前签了字，生怕我完全崩溃。 “我很快就会搬出去，我得去别的地方申请工作……” “不！你不需要，是我强行闯入了你的生活，所以应该离开的人是我……” 我打断了他。 “奥古斯丁，请不要在这件事上和我争论了，我想从这里搬走，重新开始。” 几分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回答道：“好吧，如果你想这样的话。” 在我离开之前，我问了他一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他的脸色明显苍白，只是吞了吞口水，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了，奥古斯丁。” “我……我，我读了你的日记，从中发现了你隐瞒了一些事情的线索，然后调查了这件事。” 他说着，看起来很羞愧。 愤怒像熔岩一样在我胸口开始沸腾，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你怎么敢？！” 我喊道。 “对不起。” 他低语着，移开了目光。 “你都读了吗？” 他上下移动着喉结，看起来很害怕，“是的。” 我抓着头发，感到沮丧。 “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 他恳求道。 生气！我简直气炸了！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知道。” 他沮丧地咕哝着。“我只是想知道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紧闭着嘴唇，我只是想知道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这就是你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他问，看起来很沮丧。 就在那一刻，一些东西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有一个方法来平息这一切，我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我知道这可能会出错，非常出错，奥古斯丁在背叛他的信任时是不会轻易原谅的。“我，呃……我得坦白一件事……” 他挑起眉毛，说：“说吧，我在听。” “首先保证你不会生气。” “我想我即使想生气，也无法对你生气。” 我们走着瞧吧，我想。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计划让你签字离婚协议，并获得亚历克斯的全部监护权。” 我说着，交叉着手指，等待着他的反应。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令我惊讶的是，他笑了，说：“啊，这就解释了你行为的突然变化，难怪即使在策划对付我的时候，你给我的也只是快乐……好吧，我其实已经有所怀疑了，你突然改变行为的方式，我好像已经猜到了。不过，我想给你一个建议，这种计划和阴谋的事不适合你，你永远会被抓住的，你把真相写在脸上，奥妮卡。” 他开玩笑地说。 我把真相写在脸上，是吗？那为什么当我在大喊让你相信我的时候，你却没看到呢，我想反驳，但还是决定不说了。不要考验他的耐心。 “所以你想让我放过你，让你原谅我。” “是的。” 我说，没有看他的眼睛，也许我这样做是不公平的。 “好吧。” 他简单地说。 “好吧？” 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嘲讽地挑起眉毛，“嗯，你想被惩罚吗？” 他暗示着问道。 “不，不，我放弃。” 我立刻说道，让他笑了，笑容一直到了他的眼睛里。 我所能做的就是盯着他，他的笑容，他的每一个部分，仿佛我的眼睛有自己的感觉，试图记住他的每一个特征，每一个细节。我们之间弥漫着宁静的沉默。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现在已经很不常见了，我意识到我渴望它，却没有意识到。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奥古斯丁？” 我问。 “什么都可以。” “请完成你和精神科医生的疗程，并按照她说的去做，她非常好，有一次我真的放弃了我的生活，我只是在呼吸，但已经不再活着了，但它改变了，相信我，它确实会改变，会好起来的。面对你的问题，接受它们，并努力解决它们，做一个更好的人。” 他深情地看着我，最后点点头表示肯定。“我会的。” 他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个隐藏的承诺。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个，但当合适的时候，你能试着和别人开始吗？” 他给了我那种眼神，意思是“你疯了吗”。 “不。”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愤怒。 “至少试着……” “你想让我也毁了别人的生活吗？你想让我这么做吗？” 他严厉地问道，他的语气让我畏缩。 他捏了捏鼻梁，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着，奥妮卡，我不准备开始，我不准备去爱任何不是你的人，不是现在，永远不会。我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而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请不要再争论了，我不想谈论这件事。” 他用几乎无助的声音说道，这次他的语气更柔和了。 “奥古斯丁，我不是要求你出去找别人去爱，我只是要求你，如果你认为有机会，就不要再束缚自己，不要让你的过去阻碍你，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你有孪生姐姐吗？” 他嘲讽地问道。 “什么，没有！” 这是从哪儿来的？ “那我确实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 他坚定说，仿佛在证明他的观点。 我摇了摇头，“算了，和你说话没用。”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会试试，但没承诺……” “没承诺，我知道，我知道，够了。” 我笑着对他说，即使想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也并不那么有吸引力，我意识到我感到胸口隐隐作痛，但是知道我们没有未来，不希望这样是不对的。 “我想就这样了吧。” 我说，重新整理自己，对他报以微笑。 他试图回以微笑，但立刻摇摇晃晃。 当他离我只有几英寸的时候，他突然开始靠近我，停下来，说：“我是最幸运的人，能拥有你，也是最愚蠢的人，失去了你，你永远会在我的记忆里，无论你离我多远，或者时间过去了多少，我向你保证，奥妮卡，我临死前记得的脸庞会是你的，我最后想看到的东西会是你，不管是今天、明天还是五十年后。永远是你，奥妮卡。” 说着，他亲吻了我的额头，他的手环绕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拉向他。 我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是一秒钟，可能是几分钟，我只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屏住呼吸，眼睛里充满了湿气。他一退后，我就后退了两步，迫切地想离开。 直到我走到门口，我才回头，当我正要转动门把手时，我决定了某些事情。 我需要这么做，他值得这么做。 “奥古斯丁，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看着我，一脸困惑。 ~~~~~ 奥妮卡和奥古斯丁·德卢卡的未出生的孩子艾丽丝·德卢卡，我永远爱你，你将永远是我的一部分，我会在另一世找到你，成为你的母亲，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需要多少次轮回，我都会永远等着你，永远。如果可以的话，请原谅你的母亲，她没能保护你。 “我把她埋在了墓地里，我还没准备好放弃她，我想我也永远不会。” 我插入了刺耳的沉默。 奥古斯丁一动不动，他只是盯着墓地，我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即使他听到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然后我看到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流出，我意识到他停止了呼吸。 “你经常来这里吗？” 他终于问道，声音嘶哑。 “不，这是我埋葬她之后第一次来这里，以前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真相，但你可以随时来这里，如果你想她。” 我说，然后开始后退，给他一些独处的时间，当我停下脚步时，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我惊呆了。 “你知道吗，雅各布是那个帮助你逃跑的人。” 奥古斯丁说，仍然没有看着我。 我完全惊呆了。 “我希望你在你的人生中和真正值得你拥有的人一起快乐。” 他说。 “奥妮卡，你回家吧，我晚点会来。” 他说，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墓地。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离开了奥古斯丁，给他一些他需要的时间。 雅各布·奈特斯，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和雅各布的谈话正在路上，我心想，然后离开了。 ~~~~~ “奥妮卡，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而不是那样瞪着我？” 他问道，烦躁地挥舞着双手。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事？” 我给了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他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不——不，你在说什么。” 他问道，真的困惑了。 “你有没有帮助我逃离奥古斯丁？” 我问道，看到他的表情随着我的话语而改变。 “嗯，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你的行为确实把我吓坏了。” “你帮助我逃跑可能是一个人对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但是你隐瞒了事实是坏事，非常，非常坏。” 我说着，双手叉腰。 “那我该担心吗？” 他问道，看着我的姿势，眼中闪烁着笑意。 “不，我应该担心。” 我回答道。 “为什么？” 他挑起眉毛。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也许你可以吻我。” 他说着，向我眨了眨眼睛。 “也许我应该嫁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开玩笑地说。 “哦，我很乐意！” 他说着，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一样眨了眨眼睛，我们俩都笑了。 “不，但说真的，如果我让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我问道。 “嗯，让我考虑一下，” 他说着，假装认真思考，然后回答道：“不。”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假装我很生气，好吧，我可能真的有点……好吧，很多！ “为什么？” 我眯起眼睛。 “那会是什么，某种感恩婚姻？” 他问道。 在我说话之前，他的脸亮了起来，仿佛一个主意突然击中了他，“但你确实想报答我，对吗？” “是的，” 我回答，有点不确定，不知道这会引向何方。 “也许不是结婚，但我希望看到你求婚。” 我的眼睛震惊地睁大了，“去你的，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他面色严肃地问道，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咽了咽口水，最后一次尝试着，“告诉我，你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我是。”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期待地看着我。 当我没有动静时，他说：“啧啧，奥妮卡·库林，跪下，我在等你。” 混蛋！ 我慢慢跪下，深吸一口气，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我说：“雅各布·奈特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只是盯着我，没有眨眼，仿佛被施了魔法，然后他咬了咬嘴唇，就像人们为了控制自己的笑声一样。 “这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求婚！” 他脱口而出，喘不过气来，突然爆笑起来 我立刻站起来，拍着他的胸膛，鼓起全身的力气，“你这个贱人！” “哦，天哪，这是一幕值得一看的景象。” “当然了。” 我说着，嘟着嘴，表示失望。 “好吧，好吧，对不起。” 他说着，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 “记住我的话，雅各布·奈特斯，总有一天，一个女孩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然后……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我们走着瞧。” 他带着挑战的意味说道。 “你会看到的。” 我纠正道。 “不过有个问题，如果我让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当你爱上一个女孩，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女孩，当她像你爱她一样爱你的时候，那一天你将会感谢我，因为我没有把你束缚在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中。”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 他挑了挑眉毛。 “因为上帝不会创造像你这样稀有的人，让他们孤独地死去，那将是全世界女性的巨大损失。” “好吧，我同意。” 他说着，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好啊，问吧。” “你能原谅奥古斯丁吗？” “如果你真的问我，我以为我永远无法原谅他，不是因为他对我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对你所做的事……” “但我确实原谅了他，奥妮卡。” 他坦白道。 “那天你在医院和奥古斯丁谈过之后，他给我打电话，我准备在他刚说对不起的时候就给他一巴掌，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相反，他说……当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他愿意做我的伴郎，他愿意回报我为他所做的牺牲，” 我知道，奥妮卡，他说这句话比承受世上最糟糕的痛苦还要难……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是多么地从内心深处死去，我不得不原谅他。” 眼泪开始从我的眼睛里流下来，因为我再也无法控制我的情绪了。 我拥抱着他，哭了，哭到我什么都没有了，直到我的眼泪流干了，一直以来他都在安慰我的背部。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哭，我知道他的胸膛因为无声的眼泪而颤抖。 最后，振作起来，我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还是做对了，但我知道如果我想和自己一起生活，我就需要这么做，但这很痛，雅各布，非常痛，我知道他也很痛苦，除了我，他什么都没有了，答应我你会帮助他继续前进，答应我你永远不会放弃他，答应我。” “我答应。” 他真诚地发誓。 在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前，我拥抱了他，他立刻用他的手环绕着我，我们就那样站着，让自己迷失在彼此的拥抱中，没有说任何话，试图向他表明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多少，他对我来说意味着多少，然后我走开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雅各布·奈特斯。我确信一件事，这个人将永远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的闪耀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