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艾莉亞娜
「艾莉亞娜，你爸在叫你，你耳朵是塞住了嗎？」伊拉莉亞從通往泳池的玻璃門外朝我大喊。我現在正漂浮在泳池裡呢。自從雷恩死了之後，太陽就沒有躲起來過。我還是不敢相信已經兩個星期了。感覺好像更久，但又沒有久到我把他給忘了，不過也夠久到我早上醒來會想到要見到他，結果才發現他根本不會來了。
「我沒聽到啦。我等等就過去。」
伊拉莉亞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動作。自從葬禮之後，她就變得怪怪的，幾乎有點悲傷。她沒有對我冷嘲熱諷，也沒有發飆。但就像現在這樣，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我覺得很奇怪，但也有點希望。
自從我跟馬可談過，還有他說了關於她的那些事之後，我有點可憐她。要被困在一群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之中，或是被迫要跟一個除了銀行卡和一些空虛的性愛之外什麼都給不了她的男人睡在一起，她得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沉入水中，身體輕易地滑過泳池。冰冷的感覺真舒服，我的肺都快要尖叫著要放鬆了。水裡有平靜。
我不慌不忙地走出泳池，向正躺著在陽傘下看書的姐姐揮揮手。後院超大的。這塊地是為我媽設計的，後來又改建成讓我的狼群能在地底下開開心心，在上面自由活動的地方。我爸幾年前擴大了這個地方，那時候他從鄰居那裡買了土地，他們不需要那麼大的空。那些狼是我的傑作。牠們一點也不友善，牠們的存在是為了保護我。
嗯，這是我跟我爸說的。這是一個謊言。我養著牠們，是因為牠們夠兇狠，如果我需要傳達訊息，我就會把我的『訊息』跟那些狼放在一起。
我一直都想說『把他餵給狼吃。』想到有一天要讓我的朋友或是我姐姐進那個巢穴，現在感覺好像沒那麼吸引人了。如果馬可和迪諾說的是真的，我稱之為家人的其中一個傢伙很有可能變成敵人。
問題是他會變成什麼樣的敵人，是我會毀了他，還是我會花一輩子試圖毀了他？我不太舒服！為什麼其他人會想要殺了雷恩？
「艾莉亞娜！！！快點啦。」菲利普從他的陽台上大喊。
我抬頭看著他，穿著一件棉質襯衫和花朵泳褲。他戴著眼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起來像是在度假。我真想翻白眼，對他的穿著打扮。
「爸爸要我做什麼，害我被這樣唸？如果他要我帶小孩，我才不要。」我連續帶了雙胞胎三天，他們一直打架。
「妳幹嘛不去看看？！」
我翻了個白眼，把毛巾圍在身上，確保它圍在我的胸前，然後朝屋子走去。更像是衝進去。
「阿莉娜，可以幫我把放在床上的上衣燙一下嗎？」阿莉娜，我們的女傭是我最喜歡的員工。她不是義大利人，但她媽媽嫁給我爸的一個士兵。
「當然可以。妳的皮膚看起來需要一點蘆薈，卡佩羅小姐。」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臂，她現在正坐著編織東西。
我跳下走廊，繞過拐角，打開廚房門。我繞到房子的另一邊，通往爸爸的辦公室。通常，我是走穿過起居室，然後到樓梯後面，但我一直試著避開那邊，因為那邊有我跟雷恩的照片。
我敲了敲我爸的門。那扇白色的門一點也沒有暗示你会在里面找到什麼。一點線索都沒有。
有時候門也會很無知。
我搖搖頭，對著自己愚蠢的、默默地胡思亂想。
「進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光腳，裹著紅色和藍色的沙灘巾，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散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挺起胸膛，背部挺直，把手放在金色的門把上，轉動它。
我爸的頭從他的筆記型電腦上抬起來。他的書桌上堆滿了文件。他的孩子們的照片和我媽的照片放在最左邊的角落。一個古莉亞為他生日買的雪花球和其他一些小飾品組成了右上角。一個顧家的男人。
我想嘲笑這一切有多麼愚蠢，我繞到他的書桌前，親了他的臉頰，
「是的，爸爸。」我對他微笑，熟悉的氣味包圍著我。
「泳池如何？」他問，同時摘下眼鏡，「我原本想跟你和古莉亞一起享受陽光的，但事情太多了。妳姊姊有沒有告訴妳，她在馬賽羅的女兒開的精品店裡刷了一大筆錢？」
「泳池很棒。所以，我聽說，古莉亞從昨天就開始抱怨了。妳知道她只會用菲利普的信用卡，對吧？」
「不，菲利普已經拒絕她了。我可憐她要嫁的男人，他會在第一個個月就破產。」我嗤之以鼻，我爸粗獷的笑聲照亮了我的日子。但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知道菲利普告訴我爸一件事，但總是做他想做的事。而且給古莉亞錢是他想讓她開心的事。這兩個人有他們自己的秘密，我從未把找出是什麼塑造了他們當成是首要任務。
反過來說，他們也從未把找出我太多事情當成首要任務。我比較喜歡這樣。
「我需要離開去安頓雙胞胎。我今天想要妳幫我做件事。」他問。
「我不要帶小孩。其他的都可以。」
「不是帶小孩。妳不該抱怨跟妳的兄弟姊妹相處的時間。」
「我沒有抱怨，但他們打架就像是死敵一樣。」
「他們是從他們媽那裡學來的。」我皺眉，聽到我爸的評論，因為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真的。他們打架是因為我爸不在家。
他笑了，選擇對我給他的表情視而不見。
「在我們談論我為什麼剝奪妳的早晨之前，我還有幾分鐘。過來坐。」我照他所說的做了，我知道我的屁股離開後會留下一個印子。我已經能感覺到毛巾的濕氣了。而且，內心我正在微笑，知道我爸不會留下深刻印象，但會讓他微笑，搖搖頭。
「葬禮之後妳過得怎麼樣？我很擔心妳。」
「我很好。」某種程度上吧。我經常想起雷恩，但我的想法並不是甜美的！不，它們被我很快就會發現的關於殺害他的人的事情給玷污了。
「很好？妳看起來不像我的好女兒。混亂的表情呢？妳的眉毛揚起來了？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是的，爸爸，有很多不對勁。雷恩死了，我們不知道是誰殺了他。這不容易，但我還是妳的女兒。所以，我很好。」我爸笑了，然後他的眼睛深深地陷入我的靈魂裡。我爸就是這樣有洞察力。
「妳應該讓迪諾和馬可處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迪諾和馬可需要我來處理。我要怎麼告訴我爸，我的其中一個朋友很可能就是殺了雷恩的人。我不能。
我爸會確保我再也見不到他們。而且，如果我爸挖得夠深，他就會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還有什麼導致雷恩死亡，這不是他可以輕易放過的事情。
「他們正在處理。」有我的幫忙。
我什麼也沒說，但他質疑的目光說明了一切。他知道。
「妳很像妳媽媽。」他的眼睛落在她桌上的照片上，我注視著他完全的渴望。當我想到伊拉莉亞以及她的感受時，我的胸口抽了一下，把我拉了進去。
我無法想像自己跟一個如此愛他死去妻子的人在一起，他沒有空間去愛我。但是，我想知道，如果他那麼愛我媽，為什麼要出軌？為什麼這個有權勢的人，也是我的父親，會背叛他的妻子？同一個他聲稱愛著的妻子，即使在她下葬之後也是如此。
他感覺到我的觀察，他總是如此，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時不時地會想，就像現在一樣，他是否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我知道那些讓他的完美愛情故事不那麼完美的原因。然而，我愛我的父親，我會為了保護他而殺了人。我已經殺了。
「亞祖有問題了。負責迪諾帳本的那個傢伙失蹤了。他需要有人來處理他的財務並提交。」
他死了。
我知道這件事，就像我知道殺了他的人還活著一樣！他不只是活著，他很可能就是我現在坐在這裡跟我爸談話的真正原因。馬可。
我笑了，但這是一個緊繃的笑容，坐在我對面的人非常清楚。
「我會處理的。」
我爸看著我九秒鐘。我知道，因為我在心裡數著。我想知道他看到的是我，還是他希望我成為的那個人的影子。
「馬泰奧會在外面等妳！去洗個澡，然後我會告訴馬泰奧開先鋒。」
又來了。馬泰奧·迪·薩爾沃是我擺脫不掉的痛苦。
「為什麼羅梅羅不能加入？」我一邊問，一邊站了起來，我的毛巾鬆了。
「妳最近花很多時間跟他在一起。」
「他是我的朋友，爸爸。」這也是我希望他加入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但他首先是我的士兵。而妳是我的女兒，不是嗎？」
我抿著嘴唇，但什麼也沒說。我爸可以像鯊魚一樣快速地改變情緒，然後咬妳一口再吐出來。我只曾經成為他憤怒的焦點到這種程度，他打了我。在那之後，我學會了傾聽，提出一個問題，然後閉嘴，接受他的答案。
「我會讓迪諾知道要期待妳。」我走出辦公室，我的思緒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迪諾想要什麼？或者更好的是馬可。我們同意慢慢來，找出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