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尷尬。 這是形容這頓午餐最好的詞。 我們的媽媽們看起來完全沒注意到奧蕾莉亞和我之間的緊張關係，她們聊著一些家長的事。 伊莎貝拉和海莉正在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心不在焉地玩著我的沙拉，因為我其實不太餓，而且我的狀態也不適合跟旁邊那個黑髮女孩說話。 我覺得我可能會對那女孩發瘋，然後怪罪她，而不是恭喜她。 我不想怪罪任何人。 如果我真的要怪罪誰，那應該怪我自己，怪我自己愛上她。 我感覺有人狠狠地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害我從椅子上跳起來，結果把我的金屬叉子掉到桌子上。 我環顧四周，才注意到大家都期待地看著我。 靠。 「怎麼了？」我皺著眉頭問。 「妳還好嗎？妳看起來不太舒服。」金斯伯里女士用擔心的語氣說。 嗯。 啥？！ 「呃——我很好。」我尷尬地說。 奧蕾莉亞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害我第一次在這整個晚餐裡看著她。 她現在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需要離開這裡。 快點。 「我可以離開了嗎？」我問，然後趕緊轉身面對我的爸媽，把我的顫抖的手從困惑的灰眼睛女孩那裡移開。 他們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但還是點點頭。 我感激地笑了笑，然後站起來，順便抓起我的盤子。 我把我的盤子放在櫃檯上，然後迅速走向樓梯，直接往我的房間走去。 一旦我安全地進入我的臥室，我就關上門，鬆了一口氣。 就在我以為我會有兩天擺脫金斯伯里的時候，她就這樣憑空出現了！ 我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著我的臉。 金斯伯里女士是對的。 我的確看起來不太舒服。 我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跟平常微微的粉紅色完全不一樣。 我的嘴唇乾燥又黯淡，跟平常淺粉色的顏色不一樣。 我的黑眼圈是灰紫色。 總之，我看起來糟透了。 我正在觀察我異常蒼白的臉色，這時我聽到有人用力敲我的門。 我趕緊轉向門，當它開始打開時，我翻了個白眼，因為奧蕾莉亞走進了我的房間。 這個世界現在想向我證明什麼？ 「我沒說妳可以進來。」我低聲說著，走到我的桌子旁，拿起我的電腦。 我還是趕快補一下功課好了。 「漢娜，妳還好嗎？」她用真誠擔心的語氣問。 「我很好。」我簡潔地回答，也抓起了我的科學筆記本。 「漢娜，看著我。」她用明顯惱怒的語氣說。 我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凝視著她淺灰色的虹膜。 別愛上她。 我們都知道妳上次這麼做會發生什麼事。 控制妳的情緒。 「怎麼了？」我平靜地問她。 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場談話，這樣我才能開始寫作業。 「妳在生我的氣嗎？」她問。 我轉過身，拿起我的鉛筆盒。 「沒有，我沒生氣。」我誠實地回答。 我只是情緒不穩定。 「那妳為什麼要躲著我？」她問，害我再次嘆了口氣。 我真的不想現在就談這個。 「我們可不可以稍後再談？」我問，然後開始走回我的床邊。 她抓住我的前臂，把我困在我的桌子旁，阻止了我。 靠。 「發生什麼事了？ 妳知道妳可以跟我說，公主。」她說。 我在心裡畏縮了一下，在她凝視下尷尬地動了動身子。 現在絕對不是用暱稱的時候。 「如果妳不要這樣叫我，我會很感激的。」我說，我望著地板，避開她灼熱的目光。 呃。 這完全不會有好結果。 「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曾經是『夥伴』。」她說，指著我們兩個人。 她是認真的嗎？ 我抬頭看著灰眼睛的女孩，狠狠地瞪著她。 「我們從來都不是『夥伴』，我們倆也沒有跟對方告白。」我實事求是地說。 好狠，漢娜。 「妳不能站在這裡告訴我，妳對我沒有一點點感覺。」她說，露出驚訝的表情。 妳對我的感覺遠遠超過「一點點」，但我正在試著讓她討厭我。 如果她討厭我，我希望她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費絲身上。 好吧，除了仇恨之外。 「我已經說過一次了，而且我會再說一次，『我永遠不會對金斯伯里有感覺。』」我盡可能面無表情地說。 當她漂亮的眼睛閃爍著光芒時，我虛弱的少女心又一次破碎了。 不。 拜託不要哭。 我移開視線，緊張地咬著下唇，然後才有機會承認，我這麼做是為了讓她去追逐她真正喜歡的人。 費絲。 「妳怎麼了？ 前一秒妳還真的可以跟我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下一秒我就有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收到妳的消息，而且妳討厭我。」她說，明顯很困惑。 靠。 我需要讓她遠離我，這樣我才不會開始把所有的錯都怪在她身上。 「我想妳最好走，我還有作業要做。」我喃喃自語，輕輕地從她身邊溜走，走到床邊。 別看她。 「漢娜——」她又開始說，但被打斷了 別看她。 「奧蕾莉亞，拜託妳離開，我需要時間思考。」我用顫抖的語氣說，同時繼續避開她迷人的虹膜。 為什麼這麼難？ 「妳真的要我離開嗎？」她問我，讓我措手不及。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不想讓我的眼淚掉下來。 不。 「是。」我說，我的聲音都破掉了 天啊。 我真是個他媽的騙子。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妳從未對我產生過感情——」她說，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幹。 「奧蕾莉亞——」我打斷了她，但她還是繼續說。 「告訴我，過去兩個月對妳來說毫無意義，我就會放過妳。」她保證道。 幹。 我望著我穿著匡威鞋的腳，幾滴眼淚從我的淡褐色眼睛裡流出來。 我鬆了一口氣，把手舉起來擦掉我的眼淚。 妳可以做到的，懷爾德。 我轉過身去面對她，她五呎七吋的身高遠遠超過了我的五呎五吋。 我的眼睛立刻與她的眼睛相遇，害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 「我——」我開始，但立刻停了下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來吧，漢娜，妳是為了她的幸福才這麼做的。 「我——」我再次開始，但卻低下頭，咬著下唇。 我做不到。 如果我對她這麼說，那我就在說謊。 而我討厭對她說謊。 但是，我不想阻止她完全追求她與費絲的關係。 「妳說不出口，對嗎？」她帶著���道的表情問道。 我緊緊地抱著我的身體，眼淚開始從我的臉頰上傾瀉而下。 幹。 為什麼這麼痛？ 我甚至還沒跟她約會，這比我跟查德利分手還痛。 「我是為了妳才這麼做的，我希望妳快樂。」我流著淚告訴她。 「我很快樂，跟妳在一起。」她說。 幹。 她要來抱我，但我伸出手，對她搖了搖頭。 我不能碰她。 如果我真的碰了她，我肯定會比我現在更愛上她。 「不，妳沒有。」我開始說道。 「儘管我討厭承認，我喜歡妳，奧蕾莉亞·金斯伯里，我比喜歡其他任何人更喜歡妳。」我坦誠地承認。 她繼續用神秘的眼神看著我，我繼續說下去。 「因此，我希望妳快樂，所以我讓妳走了。」我告訴她，然後看著我的牆壁。 我希望她能理解，然後走開，但她卻做了相反的事情。 「妳承認妳對我的感情，還希望我離開妳？！」她用驚訝的語氣問道。 如果我不是想幫助她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我會很喜歡她不接受「不」這個答案的事實。 「奧蕾莉亞，我希望妳快樂！」我驚呼，轉身面對黑髮女孩。 「我也希望妳快樂！」她回答。 什麼？ 「妳經歷了這麼多屁事，漢娜，妳值得在妳的生活中快樂一次。」她說，害我流下更多眼淚。 她他媽的為什麼要讓事情變得這麼困難？ 「妳想讓我快樂嗎？」我顫抖地問道。 「是的，我當然想。」她誠實地回答。 好答案。 「那麼，妳就假裝不認識我。」我告訴她，同時擦掉一滴眼淚。 「什麼？」她帶著破裂的聲音問道。 靠。 我再次低頭看著我的鞋子，感覺新一波的眼淚淹沒了我過於情緒化的自我。 「我希望妳忘記我。」我堅定地告訴她。 這對我們倆都是最好的。 「妳不是認真的。」她說。 「是的，奧蕾莉亞，我是認真的。」我說道。 哇。 這真的要發生了。 「看著我的眼睛，再跟我說一次。」她告訴我。 我嘆了口氣。 妳可以做到的，漢娜。 讓她相信。 我抬頭看著她的臉，今天第五次和她對視，逼著自己說出我從未想過自己必須說的話。 「我，漢娜·懷爾德，希望妳，奧蕾莉亞·金斯伯里，忘記我。」我很快地脫口而出，這樣我就沒有時間退縮了。 「每當妳在課堂上看到我的時候，我希望妳無視我，每當妳在走廊上看到我的時候，我希望妳無視我，每當妳在午餐時看到我的時候，我希望妳無視我。」我告訴她，無視我破碎的心。 她和費絲決定把她們的關係提升到另一個層次時，她會在以後感謝我的。 透過這樣做，她就沒有了必須不斷擔心我的負擔。 伊莎貝拉衝進我的房間打斷了我們。 「奧蕾莉亞的媽媽需要跟她說話。」她說完就走了，害我的門敞開著。 我想，這就是再見了。 「再見，金斯伯里。」我氣喘吁吁地說著，我的心比我想像的還要痛。 我需要在她面前崩潰之前，先離開她。 在她有機會嘗試改變我的想法之前，我拿起我的電腦，走到我的衣櫃前。 關上門，鎖上它。 我等到聽到她的腳步聲退去，我的臥室門關上，才完全崩潰。 我不自覺地滑到門口，開始啜泣。 把我的額頭放在彎曲的膝蓋上。 我只是放開了我生命中的摯愛。 但這是個好理由。 我知道這沒什麼好說的，因為我才十五歲，但我足夠聰明，知道我對某個人有非常深的感情。 而那個人恰好是那個我被迫離開我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