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马洛先生很少食言，但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他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却翻涌着深沉的暗流。
他看着温妮·洛克斯利跪在控制台上，纤细的腰肢被裙摆裹住，身姿笔直优雅，她正漫不经心地用他那条常春藤花纹的领带蒙住他的眼睛。
温妮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直到她系好了领带，又坐回了副驾驶座上，才说：“搞定。”
她坐直了身子，精致的后背抵着座椅，脸朝着挡风玻璃。刚才在他身上玩耍的手，现在规规矩矩地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她微微低垂的脖颈，在单肩礼服下形成了一个优雅的弧线，在夜色里散发着瓷器般的白光。她像一只天鹅，低着头，安静地沉思着。
马洛先生平静而深思熟虑地移开了视线。
突然，他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冲动，想来根烟，但今天的香烟早就抽完了。
他不想破坏自己的决心。
也许是温妮的镇定和沉着的态度，显得太过自然了。马洛先生带着复杂的表情凝视了她许久，最后才说道：“你真信我。”
看不到他的人，只能通过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水味和声音来判断他的距离。温妮知道他并没有靠近她。
她微微一笑，说：“当然，我已经相信你和怀亚特·罗宾逊不是一类人了。”
马洛先生没有回应，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专注地落在温妮身上。
“你真是一个正人君子，相信女人说的话就代表她的真实意图。但怀亚特·罗宾逊不是这样的。他就像世界上所有其他男人一样，认为女人说‘不’的时候，其实是想说‘是’。如果我当着他的面蒙上眼睛，他永远不会相信我是为了掩饰我的羞耻，而会觉得我是想勾引他。”
“听起来他的人品不怎么样。”
温妮轻声笑了出来，垂下脸，带着理解和宽容的表情。“我跟你说了，你就像雪山一样，是无与伦比的。”
停顿了一下，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加活跃。“其实，我和怀亚特·罗宾逊的关系，一句话就可以否认，但要解释清楚却没那么简单。当然，我可以哭着告诉你，一切都是怀亚特·罗宾逊强迫的。但我不能，因为我怕你当真。”
“在娱乐圈里，结婚并不罕见，但稳定而真诚的婚姻却很难得。好男人并不常见，既有钱又有权的好男人更是少之又少。在我们的圈子里，婚内出轨就像房间里的大象。每个人都知道那头巨大的野兽就在那里，知道它是不正常的，但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假装没看见。相反，我们谈论着大象的鼻子，它的皮肤，讨论着谁和谁有过短暂的‘片场婚姻’，谁和谁睡过觉，谁把刚进来的小姑娘骗上了床，”温妮继续说道。
“所以，怀亚特·罗宾逊先生名声不错，因为老实说，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挖掘的黑料。他掌握着资源，当然，很多女人都会被送到他那里，但他都拒绝了她们。”温妮自嘲地笑了笑。“我说我知道十二种打领带的方式，这只是开玩笑，但在圈子里，大家都知道怀亚特·罗宾逊先生的妻子真的很擅长给他打领带。每次有活动，他都会说他的领带是妻子给他打的。”
马洛先生微微皱眉，问道：“那为什么他会因为你而离婚？”
说实话，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他在宴会上才聊过的无关紧要的人的婚姻状况或变化？这些事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但既然温妮选择了以此为开端，马洛先生就决定听听，并顺着她的故事。
温妮弯起了嘴角。“问得真直接。不是因为我，离婚发生得很突然。离婚后，他就成了很多人感兴趣的目标。有些自荐，有些人是被动的。他曾经找到我的经纪人，告诉他下个月的慈善晚会，他希望我能当他的女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是我的老板的朋友，而且他名声不错。我的经纪人是个务实的人，当怀亚特·罗宾逊先生递给他一杯酒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去了。虽然我担心这可能会影响我的形象，但娱乐媒体其实很明智。他们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在这种活动中，即使有公开的红毯，一旦进了里面，他们也不敢写谁和谁是约会的。所以我去了，没有顾虑。”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借用我，业界传闻也越来越响亮。大家开始认为我是他的女人，而我并没有否认。你觉得是我自找的吗？”
“你想用他来挡住别人。”
温妮停顿了片刻，然后淡淡一笑。“你聪明得让人害怕。”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并不害怕他的锐利。他的智慧让她安心，让她感到放松。她竟然觉得安全。
“老实说，我能感觉到怀亚特·罗宾逊先生对我的爱慕，但它很微妙，很难把握。他从未公开表达过，他只是不断带我参加活动。当然，他还暗中为我安排了一些资源。但我不需要它们。”
当她说“不需要”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倔强的自豪，她的嘴角向上弯成一个孩子气的样子。“我是最好的演员，我不需要更多的角色。”
马洛先生笑了，她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我从未看过你的电影。”
“什么？”温妮愣住了，差点把领带扯掉。“怎么可能？我入行多久了——1，2，3，4？”她记不清了。“很多年了。我演过八个女主角，十多个配角。而你一个都没看过？”
“我很少看电影，”马洛先生解释道。
即使蒙着眼睛，温妮的惊讶也显而易见。“但你的兄弟是最好的导演，而且他刚获得了第二个奥斯卡奖。”
“他有他的兴趣，我有我的。这很正常。”
“那你有什么兴趣？”
因为她的眼睛闭着，温妮没有看到那一刻，马洛先生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冷峻而审视，不像平时的他。半眯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深深的怀疑。就像野兽在领地被侵犯时发出的危险信号。
温妮等了一会儿，只听到马洛先生平静地把谈话引回正题。“我们跑题了。我们来聊聊你的怀亚特·罗宾逊。”
她停顿了一下，之前活泼的表情也消失了。
马洛先生很有耐心，但他只为她“欢迎”留了一个小小的开口——只是一条狭窄的缝隙。她突然不想再细说了。
她低下头，听着外面的海风和海浪声，平静地玩着手指。“总之，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马洛先生看穿了她的不感兴趣。“你的开场白听起来不像只是想总结一下。我以为你会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和他没有长故事。在外人看来，他很棒，很有绅士风度，他所有的行为都很得体。他甚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轻柔而模糊。马洛先生没有完全听清楚。他皱了皱眉。“甚至什么？”
“甚至不像马洛先生刚才在餐厅里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