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风一吹，温妮的邻居，一对从中国来的夫妇，每年秋天都会自己做腊味，然后和邻居们分享。温妮很幸运，每次都能收到一些。所以，今晚，尤利娅特意去了中国超市，买了海鲜酱油配着烤肉，还做了双份腊味的煲仔饭。她还做了阿拉斯加深海鳕鱼和波士顿龙虾，配上蛤蜊浓汤，最后买了一整个比利时巧克力蛋糕当甜点。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旁边，一个陶瓷水果碗里装着鲜艳的橙色火晶柿子。
马洛先生来的时候，看到温妮坐在圆桌旁，对面坐着温迪。她在开饭前啃着一块面包，微微侧着头看向他。
她穿着一件连衣裙，肩膀上搭着一件羊毛开衫。她的两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问道：“我们吃饭的时候谁要来啊？”
温迪回答说：“亚马逊。”
柔软的黑色皮鞋轻轻地停在石子小路上。
温迪抬起眼睛，差点被水呛到，但今天经历的冲击太多了，她已经学会了处理。她赶紧抿紧嘴唇忍住，眼睛却因为惊讶而睁大了。
看到温迪尴尬的反应，温妮本能地转过脸，朝向光线。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但很明显她心情不好。她的表情和举止中都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一阵杯碟碰撞的轻微声音响了起来。
当马洛先生走进来时，温妮慌忙地站了起来。“马——”
她张了张嘴，咽了下去，然后平静地说：“你好，马洛先生。”
“打扰你们吃饭了吗？”马洛先生问道，他的语气漠不关心，带着一丝关切，但没有真正的歉意。他显然是故意的。
温妮赶紧摇摇头，笑了笑，“没有。”
他不应该和他的约会对象一起吃饭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马洛先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漫不经心地说：“我路过这里，正好顺便过来拿个签名。”
“哦，好吧，”温妮意识到，转身上楼。“我去给你拿。”
“不着急。”
温妮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开衫太大了，让她看起来更加纤细。她长长的手臂放松地摆着——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放在上面，拇指按在连衣裙的领子上，好像无意识地把它固定住。
马洛先生意识到他让她紧张了，甚至可能吓到了她。
他改变了主意。“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们拿了就走。”
温妮点点头，“在二楼的书房里。”
他们两个人往门口走去，这时，他们听到尤利娅在他们身后问埃里克：“你们俩吃了吗？”
埃里克如实地回答：“还没有。”
尤利娅毫不意外地说：“那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做的太多了，如果不吃掉，就得扔了。”
埃里克忍不住笑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走进门厅的背影。马洛先生明显听到了，但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是，由埃里克来决定。
幸运的是，凭借他的经验，他很容易就掌控了局面，说道：“那我们就留下来。打扰了。”
温妮没想到埃里克会决定留下来，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让他们离开。她的心砰砰直跳，有些不情愿地闲聊道：“我不知道你们俩喜欢吃什么，如果有任何饮食禁忌，请告诉我。”
“我没问题。是我打扰了，”马洛先生回答道。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橡皮筋。当他们在电话里交谈时，橡皮筋是松弛的，尽管有距离，但两人却感到亲近。但面对面时，橡皮筋又绷紧了，再次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们保持着礼貌和正式。
温妮在楼上打开了一盏黄铜落地灯，说：“有点乱。”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在深绿色的美式雪茄椅旁边，一张边桌上摆放着一束雪山玫瑰，花香浓郁而持久。
马洛先生跟着她来到书桌前，那里散落着无数的照片。这些都是她早先筛选过程剩下的——其中一些相当暴露。
他们之间一贯的冷漠似乎在那一刻瓦解了。温妮惊呆了，将她纤细的手放在桌子上。“这些只是我没有选的。它们已经过时了。”
马洛先生轻轻拿起一张。照片上，她穿着白色泳衣，一只手捋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放在靠近胸部曲线的地方。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直视着镜头。
这很大胆——不像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她。
一股紧张感穿过温妮，她赶紧从他手中抢过照片。就在她要解释的时候，她注意到马洛先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低下头看着他的指尖。海报的边缘太锋利了，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它割伤了他的皮肤。
“对不起，”温妮道歉道，暂时放下了她内心的顾虑。她立刻握住他的手，小心地检查着那道微小的划痕。
果然，一滴小小的血珠冒了出来。
疼痛是短暂的，根本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马洛先生平静地安慰她，“没什么。别担心。”
她的气味——就像秋天山里的成熟野果——充满了他的呼吸，她凑近了。
温妮没有听到马洛先生微妙的吞咽声，也没有注意到他喉结的轻微移动。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那张海报，”她解释道，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她的声音在最后逐渐消失，而“海报”这个词几乎听不见了。
“为什么？”马洛先生平静地问道，他的表情难以捉摸。
“因为……因为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是不合适的，”她结结巴巴地说。
马洛先生挑了挑眉，觉得她选择的词语很新鲜。
“所以，杂志的读者可以看，但我却不可以？”
温妮什么也没说，她的脸涨得通红。
马洛先生选择不再逗她，轻轻地把手抽了回来，直截了当地提醒她：“签名，温妮。”
温妮拿回了原本是给小赛琳的海报，上面写着毫无新意的字：“每天快乐”。墨水已经干了。她把它放进一个信封里，双手递给马洛先生。“祝你的小家伙考试顺利。”
马洛先生的嘴唇微微弯曲，他用两根手指夹着信封。“谢谢。但我的小家伙不是她——是个'小姑娘'。”
当他们回到楼下时，桌子已经摆好了，每个人都在等着他们。
温妮打开了一瓶她从露比那里带回来的甜葡萄葡萄酒，为埃里克和马洛先生都倒了一杯。“这是我妈妈自制的。有点甜，但很爽口，不会让你喝醉。”
马洛先生几乎没有动他的叉子，不管是没胃口还是不熟悉这些食物，但他确实喝完了她倒的酒。
由于埃里克稍后需要开车，尤利娅为他泡了些茶。他们五个人享受着茶和酒，在秋天的月光下悠闲地聊天。
尤利娅一如既往地直率，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平静，问道：“马洛先生，你对今天下午的相亲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