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幾個鐘頭後，我從醫院出來了，跟著瓊斯一家去了他們家。隔天我還要上學。要解釋我看起來像是被巴士撞到一樣，肯定很難，但我不能再請假了。好消息是我的第一節課要到下午才開始，這讓我有一點時間可以在瓊斯家休息。我懷疑亞當今晚不會回家了，畢竟醫院發生了那件事，我鬆了口氣。不管他有多混蛋，他還是帶著我曾經愛過的那張臉，我沒辦法無視這一點。就算我知道那已經不是我的亞當了，還是會痛。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感覺到我的疲憊趕上來了，但還沒完全準備好要進入深度睡眠。我望著房間的天花板，想著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亞當會再次正確地記得我。我對自己感到沮喪，因為在他開始恢復記憶的那一次，我竟然打了他的頭。也許如果我第二次沒有那麼用力地打他的頭，他現在就會記起來了，也許我就能把他找回來了。我沮喪地呻吟著，這根本沒什麼幫助。就像我餵自己太多希望，當事情沒有像我希望的那樣發展時，我會被狠狠地打回現實。我必須把我的腦袋從雲端裡拿出來，面對現在的現實。亞當不愛我了。他愛上了那個巫婆基亞拉。我伸出手臂，感覺到我痠痛的肌肉在尖叫。我把我的手指繞在我頭上的枕頭上。然後把它拉下來，我把它壓在我的臉上，用它來摀住我的尖叫聲，尖叫聲變成了啜泣。天啊，看看我。可憐兮兮地為某個傢伙哭泣。布萊恩特會感到羞愧的——就在他為了我傷透了心而揍了亞當之後。這不是他留下的凱斯。我放下了布萊恩特，我想在我和亞當在一起的某個時候，我接受了布萊恩特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這個事實。我相信他在那裡很快樂。我相信亞當是對的，他說布萊恩特可能想不到比拯救他深愛的小妹妹更光榮的死法了。一路上，我發現我可以接受這一點，只要我記得事情是這樣。只要我相信布萊恩特在天堂很開心。過去幾年，我一直把布萊恩特的死看作是一件悲傷的事情。看到我父母在他死後悲痛欲絕的樣子，面對麥迪遜惡毒的話語，看到人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及車禍發生的原因時，給我的所有醜陋的眼神。亞當幫助我意識到，布萊恩特的死為他的靈魂走向一個更好的地方、一個腐敗程度低得多的地方鋪平了道路。如果沒有亞當，我就無法達到這種平靜的狀態，我非常感激他。我有一半的心思把這些眼淚歸咎於荷爾蒙，但我不能否認，在內心深處，我仍然對亞當所做的事情感到沮喪。如果現在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基亞拉，情況可能不會這麼糟。她——如果你甚至可以這樣稱呼她——讓一切看起來惡化了 10 倍。我嫉妒；儘管我不願意承認或表現出來。我內心深處有一個瘋狂的想法，我相信有一天亞當會完整地回到我身邊。他會離開那個女人，恢復對我們的記憶，然後回到我身邊。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我才終於意識到這樣不健康。以前的我甚至都不會想到這個想法，但我想自從亞當走進我的生活以來，很多事情都變了。我需要放棄他會恢復記憶然後回到我身邊的希望，因為他一天比一天沒有做到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鞭打。我已經支離破碎了，我認為我無法再忍受一個星期的希望了。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轉過頭，看著右邊的門，試著不要移動身體的其他肢體，因為其他所有地方仍然很痛。門開了，走廊裡的一絲光線穿透了黑暗。當我看到是誰時，我把頭移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盯著天花板。「妳感覺怎麼樣？」亞當問。我想聳聳肩，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家了。」我反而這樣說，我看到他在我的視線角落裡聳了聳肩。「我也不這麼想。」他嘆了口氣。我感覺床邊稍微凹陷，讓我瞥了他一眼。我可以看得出來他保持著距離，我對此表示感謝。我就在這裡，想著要放棄我感受到的希望，然後他突然出現，再次激起那種希望；多麼可悲啊。我想我對他不太歡迎，因為他繼續試著為他的出現辯解。「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開始記起我過去的片段，包括妳。幾天前，我開始記越來越少，但我只是不想那些回憶停止。我不想忘記任何事情。」亞當聽起來很沮喪，我感覺到我心中的冰融化了。「拜託，幫我記起來。」我能聽到他聲音中的絕望。我試著把自己抬到坐姿，好好地看著他。我靠在枕頭上，看著亞當的眼睛。「你想知道什麼？」我問。我希望他能記起來，所以我也許可以幫忙這個過程。「我一直在做這個倒敘。我們躺在一塊覆蓋著地面的墊子上，只是在聊天。那天晚上，天空覆蓋著數百萬顆星星。我記得我們旁邊燒著一個小篝火。我們在吃棉花糖，但我記不得我們為什麼要在那裡。我們顯然是在森林裡，但我記不得搭建任何帳篷。」我只記得我和亞當一起去的一次露營旅行。「我們去山上露營。我們確實搭建了兩個帳篷。你帶我去了那裡，向我表白。」我說。在他處理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後，我們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也許我不應該提到最後一部分。但我的確希望他能記起來。「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在爭論了幾分鐘後，我猶豫地問了他。亞當簡短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用拇指揉了揉眼睛。「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關於基亞拉的事情？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是一個會出於嫉妒和佔有慾而撒謊的女孩？」我問，毫不掩飾我的任何情緒。我太累了，無法掩飾我的感受。沉默了片刻之後，亞當搖了搖頭，站起來走了。這就足以讓我內心的弦斷了。他根本不在乎到要思考那些問題。我破碎地想著。有了那個想法，我感覺到我心中最後的一陣刺痛，我努力讓自己放棄了那個希望。亞當永遠不會回到我身邊了，我陷入了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