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不会和你分开
“顾清荣!”
曾绍顶着瓢泼大雨,冲进水里,追着他,冲他大喊。
可他压根儿没听见,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最后,曾绍跑到他身边,绕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顾清荣,雨太大了,咱们别在这儿了,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想,也许让他把这些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会好受一些。
可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在雨里往前走,她特别担心他出事。
这时,顾清荣抬起头,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滴下来,浑身都湿透了。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他感觉像是有冰锥扎进身体里一样冷,但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哭。
雨水和泪水混在他的脸颊上,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雨。
他深深地看着她,焦急又无助,就像他最喜欢的玩具突然消失了一样,让他慌了神。
他说:“我妈没了……我没有妈妈了……”
我的心比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还要疼。这句话就像一声巨响,在他世界里炸开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只能无数次地说:“顾清荣,顾清荣,别这样,别这样……”
最后,她只能上前,深深地、紧紧地抱住他,让他知道——
顾清荣,你不是一个人。
顾清荣,你不是一个人在悲伤。
顾清荣,别这样。对不起,我无法分担你的痛苦。
*
雨停了。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躺椅上,浑身湿透。
冷风一吹,顾清荣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他开始倾诉。
他第一次开始向她讲述他的母亲和他的原生家庭。
说到童年的时候,他很平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从未参与过这个让他走不出来的阴影故事。
他说:“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吵架打架了。每次吵架,吵闹的声音就像电钻钻墙一样,一个一个地穿透墙壁,冲进我的耳朵里。我吓得总是躲在黑暗的卧室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吵。有时候吵着吵着,他们就会动手。有一次,他们又因为一些事情吵了起来。从早上到晚上,我什么都没吃。我真的饿了,就想出去找点吃的。”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就是,就是那次,我亲眼看到我妈拿着菜刀,嘴里说着要和顾学仁同归于尽。当他们看到我站在门口,渴望地看着他们的时候,理智好像稍微回笼了一点……他们愣住了。之后,他们就不吵了,因为顾学仁从那以后就离开了家。他每天都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干嘛。他说他在工作,工作,加班。我妈再也忍不住了。当她得知我爸在外面有人的时候,她就生气了,又闹了一场。”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已经被拨开的乌云,眼里含着泪水:“那是他们作为夫妻最后一次闹了,两个人两败俱伤。离婚后,我被判给了顾学仁,因为我妈没有经济来源。之后,我妈就离开了家,去了法国。从那以后,在我十八岁之前,她每年都会在我的生日那天回来看看我。”
“我当时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能见到她,他们也不会再吵架了。” 他突然闭上眼睛,很用力地动了动。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可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她和我一起过完生日之后,她回到了法国,很快就生病去世了。可是,没有人告诉我她去世的消息,让我不要等,不要努力,不要尽力去见她,只是为了进入国家队,参加世界比赛,只是为了让她看到他,让她知道我有多想她,我有多想让她来看看我……”
“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无法实现了。” 他的声音开始出奇的平静。“她早就死了,我唯一的执念和想法都被打破了……”
一旦过去,他就能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执念和夙愿的痛苦。
这会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不知道要不要努力,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努力进入国家队,参加全球比赛,他也再也见不到他的母亲了。
曾绍走过去,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想让他知道,她还在这里,她会站在他这边,即使她与全世界为敌。
“顾学仁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那一刻都不想相信,但最后,事实告诉我,这些都是事实,但我没有意识到我妈去世的那一刻,现在我仍然意识到痛苦……”
*
顾清荣说这些,不是为了说她迷失了还是悲伤,而是她觉得这些是多年来积累在他心里的秘密和阴霾,在这一刻被揭露和拂去之后,在发泄之后,她不再隐瞒任何事情。
两个人坐在休息椅上很久。过了很久,他们感觉凉飕飕的,打了个喷嚏。顾清荣注意到她穿的衣服很薄。为了让她淋雨,他带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回学校。
他们回到了学校,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周欣教练大概也知道顾清荣的情况,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一直很担心他。当他从医院出来找他的时候,却找不到他。
后来,他给曾绍打了电话,询问顾清荣的下落。当他确认顾清荣情绪稳定,回到了学校宿舍休息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通话结束时,曾绍正要挂断电话,周欣叫住了他。
“我同学,等一下。” 周欣喊道。
“嗯?周老师,怎么了?”
周欣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照顾顾清荣。”
曾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事,周小姐。”
*
晚饭的时候,顾清荣让她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开始在跑道上散步。
一路上,顾清荣都很沉默。
但和中午他崩溃得好像要摔碎什么东西相比,他很安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 曾绍疑惑地问,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不去看看他吗?毕竟,他可是你父亲,把你养大的。”
即使顾学仁有千般不是,顾清荣未成年的时候,也是他养大的。即使两个人关系不好,顾学仁有什么病,或者老了,还是要照顾他,履行赡养的义务。
顾清荣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他有人照顾。”
“嗯?”
“他曾经出轨的对象。”
“对不起,我不应该……”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他说,“在他和我妈离婚后,我以为他会立刻和那个女人结婚,但结果却不是。”
顿了顿,他又说:“我以为是他良心发现,不会再对我做什么错事了,但显然我错了。”
我静静地听着。
“离婚后,顾学仁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虽然没有结婚,但他们自称是男女朋友。我二十岁的时候,他们领了证,现在有了一个儿子,三岁。”
曾绍睁大了眼睛。
“是的,他发现了他的良心。离婚后,看到我还没成年,就想我不会接受那个女人,他们也没有结婚。但当我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的时候,他就很开心地结婚了。归根结底,这并不是良心发现。我只是不想让他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
“你以前不知道吗?” 曾绍问。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顿,“周教练下午给我打电话,我才意识到他两年前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
“你说可笑吗?他不会让我知道,也不会通知我他做的任何事情。结果,他却要干涉我想要做的一切,就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顾清荣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怨恨之后,他的眼里充满了孤独:“过一段时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会分开,无论他们曾经多么亲近吗?”
曾绍踮起脚尖,紧紧地抱住他,说:“顾清荣,别难过。你和我,我们不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