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见顾学长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今年九月,曾绍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了A大,这所无数学生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在这里,她见识了无数埋头苦读的学生;也见识了无数在毕业前就已在各行各业斩获无数专业奖项的优秀学子;她还见识了A大背后雄厚的历史底蕴,以及全国高校中最先进的专业设备。九月新生报到的那天,曾绍拒绝了曾爸要送她上学的提议,理由是她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她一个人拖着行李,踏入了全新的学习环境。新生报到的那天人山人海,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们忙得不可开交,她自己都找不到报到处和宿舍。也是在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脾气不好的顾学长。
当时,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宿舍。正好看到学生会的同学们在校门口的咨询处忙着招待新生,于是上前询问,却没想到撞见顾清荣抓着几个学长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隐约听到,那几个学长坐在一旁休息偷懒,把所有任务都推给了其他学长,导致一个学长差点因为天气炎热中暑。曾绍怯生生地收回了往前迈的脚步,正要往回走,却被顾清荣叫住了。“你有什么事?”顾清荣收起凶巴巴的表情,问她。刚来这里就亲眼目睹了这么凶的学长,她可不敢再打扰了。“我,我……”曾绍缩了缩身子。
没得到回答,顾清荣也没生气,绕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问道:“报到过了吗?”
“嗯。”
“饭卡、宿舍钥匙之类的都拿了吗?”
“拿了。”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感觉他像是在审问她?曾绍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学长。学长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几乎高出一个头。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深邃,长长的睫毛,更独特的是眼尾的那颗泪痣,平添了几分柔和,也冲淡了他刚才的怒气。“我……曾绍。”
他似乎有些惊讶,瞥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帮她把行李箱和一个大包拎了起来,独自往前走。“你去哪儿?”她赶紧追上去。“不是找宿舍吗?”
“哦。”原来他是要送她去宿舍。可是,他怎么知道她是什么班级,住哪个宿舍的?“学长贵姓?”他的大长腿走得飞快,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顾清荣。”
九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辣。顾清荣一只手推着行李箱,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包,很快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男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柠檬味,混合着汗味,却并不难闻。她只是想问问宿舍地址,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帮忙搬行李了。而且,她觉得这学长脾气不好,万一惹恼了他,免不了要被训一顿。曾绍觉得很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学长累吗?要不我来吧?”
爸妈不放心她,担心她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拼命往她的行李包里塞东西,里面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的。听到这话,顾清荣停下脚步,一脸怀疑地打量着她,问道:“你确定?”
所有的大话都说出去了,她怎么能不识趣?她刚点了点头,就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她赶紧讨好道:“嘿嘿嘿,学长辛苦了,还是你来吧?”
顾清荣把大包重新扛回肩膀上,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一路冷着脸的顾学长,眉眼低垂,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偌大的校园真大。顾清荣帮她搬了二十多分钟的行李,才走到女生宿舍三楼。她的宿舍是三楼的308室。到了的时候,宿舍门是开着的。曾绍推开门走进去,她的室友苏小曼正在打扫卫生。苏小曼看到顾清荣拎着一大包东西,愣了一下,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惊讶地问道:“学长,您要收垃圾吗?”
顾清荣:“……”
显然,曾绍能感觉到顾学长的脸色更难看了,赶紧跳到苏小曼的视线里,跟她打了声招呼。行李放下后,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当他的背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赶紧问道:“学长,你怎么知道我的宿舍在这里?”
今天新生报到的很多。她一路都没说自己的宿舍是308啊,他是怎么知道的?顾清荣顿住脚步,转过身。明媚的阳光折射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产生了丁达尔现象,落在他发顶,让他看起来虚幻而美好,像坠落凡尘的仙人。这一眼,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风景。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像水壶里的热水,达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学长真的好好看。曾绍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只听他的声音从唇角溢出,温柔得像水,又似乎带着笑意。“曾绍,今年的理科状元,略有耳闻。”
原来如此。被夸奖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她扯出一个尴尬却礼貌的笑容,说了声谢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曾绍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离开,她立刻立正站好,远远地朝他敬了个礼,大声喊道:“好的,学长,慢走!”
后来,她才知道顾清荣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负责解决新生报到当天遇到的疑问。他的大名,她自然也听说了。22岁的年纪,已经在省里拿下了很多短道速滑的冠军。虽然传闻他脾气古怪,不喜欢管闲事,可当时他不是正在参加比赛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杂物间?为什么又要躲着那些找他的人?为什么脸会变成那样?是过敏吗?很多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她被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我校举办的阿里市短道速滑比赛,终于圆满落幕。值得庆祝的是,我校建筑设计专业大三学生顾清荣同学,参加了比赛,并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为我校再添一笔荣誉。”
主持人继续说道:“遗憾的是,顾清荣同学在领奖的时候,突然离开了赛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场的观众一片哗然……”
*
回到宿舍,她听到室友们正在讨论着什么。仔细听了听,才发现她们说的是今天顾清荣的比赛。曾绍愣了一下,一把抓住室友李云云的手,问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快要领奖的时候,他突然转身跑出了赛场,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仿佛知道顾清荣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心头一跳,问道:“当时,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异常?”
李云云摇了摇头:“离观众席太远了,我没看清楚。只是……”顿了顿,“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好,这么重要的比赛,赛前肯定会有严格的体检。他突然离开,难道是因为身体出现了异常?”
另一个室友安小春也赶紧点头附和。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用“他当时可能有急事”结束了这个话题。“今天你们遇到的事,绝对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吗?!”
顾清荣的威胁还在她耳边回响。她越想越糊涂。他是个运动员,既然已经体检过,没有发现疾病,为什么脸会突然变成那样?也不像是过敏啊。那天晚上,她翻阅了很多医学书籍,还是没能找出导致他脸上症状的原因。她给家里打了电话,问了曾爸,曾爸因为没有亲眼看到病人,拒绝猜测病症。最后,曾爸觉得她总是在实验室研究奇奇怪怪的病,还不忘旁敲侧击地劝她,在好好学习的同时,也要谈个恋爱。
*
曾绍出生于医学世家。作为独生女,她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全家都希望有一天她能拿起手术刀,走进手术室,治病救人,起死回生。
所以,从小时候起,她就真诚地觉得自己是个出色的天才,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世界闻名的医生。后来,现实打败了她。十五岁那年,她从曾爸那里学了点皮毛医学,还吹嘘自己可以上手术台给病人动手术。托雷笑了,还嘲笑了她。她当然不服气,就跟着托雷去医院,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想到,刚踏进医院,就碰上了一起车祸,伤者断了腿,浑身是血地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曾爸已经换好衣服,走进了手术室,准备手术。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她喉咙里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这件事给曾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以及是否应该走上学医的道路。在曾爸的心理建设下,她终于敢于面对鲜红的血液和模糊的血肉,慢慢适应了医生的生活。考上A大一直是她的梦想,治愈世界上疑难杂症是她毕生的目标。现在,顾清荣的特殊而神秘的情况,激起了她极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