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帮我治愈
顾清荣吓了一跳。他敢发誓,这是他第一次从女孩嘴里听到这句话——“我想和你睡觉。” 他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曾绍,可能是在等她的解释。外面风呼呼地刮着,还夹杂着瓢泼大雨,像一把把雨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外面的行人纷纷往酒店门口跑,躲雨。本来安静得只剩下风雨声,结果因为躲雨的行人,气氛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曾绍偷偷瞥了一眼接待员,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演了一出大戏。在这出大戏里,顾清荣和她就是男女主角,想想都尴尬。曾绍皱着眉头看着顾清荣,结果他挑了挑眉,完全掩饰住了,但从微微弯起的眼角,却隐约带着笑意。他还笑得出来!这……这怎么解释?曾绍尴尬地摸了摸眉毛,凑近了他。没等她解释,他就很大方地问:“没必要一起睡吧?我给你开个房间?”
本来这个月,因为她给林子和苏小曼提到的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捐了钱,已经没钱了。如果现在再开一个房间,又要多花一百五十块!“不,不用……”曾绍正要拒绝,就走到前台,问了问前台小姐。这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走进酒店的人也越来越多,前台的小妹妹也很忙。这时,酒店的经理走了过来,和接待员说了些什么。转过头,经理对他们说:“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风大雨大,住店的客人也很多,现在只剩下三个房间了,都给排队的客人。如果满了,就只能麻烦后面的客人去别的酒店了,实在抱歉。”
巧的是,顾清荣是最后一个来的,她前面至少还有十来个人。一眼望去,根本没房间了。顾清荣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这是在想怎么安置她,还是让她现在就回学校?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笔直的眼神,她怯生生地问:“你不会让我……现在就回学校吧?”
*
顾清荣打开房门,把房卡插进电源感应器里。整个昏暗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黑暗被瞬间驱散。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很像一对小情侣出来开房。当然,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此刻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感觉很暧昧。“房间里有两张床。外面风大雨大,你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吧。”顾清荣卸下了全身装备,露出了肿胀的脸。他一边说着,一边背对着她,这让她很疑惑。“好。”她看了他的背影很久,才问:“顾清荣。”
他愣了一下,还是没转过身,只是“嗯”了一声。“你转过来?”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转过来。”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管她怎么叫他,他都不转过来。很好,既然他不转,她就绕到他面前去。他站在床尾,靠近床沿。如果她绕到他面前,就必须跳到床上——
她看了一眼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还有洁白干净的床单,但她还是放弃了跳到床上的念头,今晚只能睡了。算了。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单肩包。她放下单肩包,转身看了一眼电视柜,发现上面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嗯,我觉得这个玻璃杯挺好看的。”曾绍走过去,拿起它仔细端详,眼睛转了转。“这个玻璃杯好像破了个洞……嘶……”最后,她故意痛苦地吸了一口气。果然,顾清荣听到了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指检查。结果,被骗了。“曾绍!”顾清荣看着她被骗后的愤怒的眼神,松开了她的手。“有意思吗?”
“有意思!”曾绍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牢牢地禁锢住,让他想转都转不了。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电视柜旁边有一个柜子,柜子上的台灯亮着,灯光是橘色的,高度刚好到他们的肩膀。光线投射过来,映衬着他们的脸庞。距离很近,很近,曾绍清楚地看到男孩深邃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些无动于衷的呆滞。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光线投射在脸庞的左半边,而阴影则投射在脸庞的右半边,将他的脸分割成光与暗。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距离很近,她明显能感觉到男孩的呼吸略微沉重,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热热的,瞬间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将他的脸庞倒映在自己漆黑的眼眸里,只听见女孩的声音,庄重而认真——
“顾清荣,请你相信我,我是那个可以为你保守秘密的人。信不信由你,我希望你可以在我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不用藏着掖着,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担心害怕,好吗?”
女孩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他原本躁动不安,害怕将这张肿胀的脸暴露在她面前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处。他转动着漆黑的眼眸,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从一开始,当他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时,他并不信任她。然而,她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也从未向公众宣布他的秘密。相反,她给了他信心,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安全感。顾清荣没有说话。曾绍能感受到他眼眸中柔软的信任。她看着他的脸,或许情绪上并没有太激动,还能控制自己的食欲。希望,他的脸比比赛的时候好一点,没有那么红肿。曾绍心想,这张脸算是完了,话也说完了,但她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自然地放下捧着他脸的手呢?此刻,曾绍感觉自己的手就像烙铁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有点尴尬……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敲门。两人迅速分开,曾绍赶紧跑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酒店的服务员。她打开门,却只开了一条缝,半掩着。即便如此,顾清荣也下意识地转回了脸。“您好,现在外面风大雨大,天气很冷,可能达到零下摄氏度。万一客人没有临时准备一些保暖物品,我们酒店为每位客人准备了热水袋和热牛奶,可以帮助您睡个好觉,请收下。”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说道。“好的,谢谢。”曾绍接过东西。“嗯,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拨打我们的前台电话。祝您好梦。”
曾绍点了点头,看着服务员离开,关上了门。*
果然,到了后半夜,外面的风雨渐渐消失了,开始下雪。两人已经洗漱完毕,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夜深人静,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她向外望去,发现窗棂上都落满了雪。雪花飘落,像天鹅绒般的花朵,轻轻地飘落,很轻,没有声音,但它们带来的温度却是寒冷刺骨的。跑了一天,心跳加速,现在终于稳定下来要睡觉了,却怎么也睡不着,难以入眠。她常常在想,她对顾清荣的关心,真的只是为了他的病吗?只是为了让他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进入国家队训练,参加他一直追求的2022年冬奥会吗?一开始,这种病对她这个医学生来说,是一个特例,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病例。所以,她很努力地接近顾清荣,但越是接近他,她越是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同情和心疼。微博上有人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太糟糕了,你可能会陷进去。至于陷进去什么,就无法形容了。“顾清荣。”曾绍侧着脸,看着他。“你睡了吗?”
“没有。”他很快回道。“你的脸真的不需要吃点药缓解一下吗?”
“我们运动员对用药很严格,不能随便用药。”
“可是你的脸好像没什么好转的迹象。”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以前都是睡一觉就恢复正常,但现在他的症状似乎还没有缓解。顾清荣正想着,突然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台灯微弱的光线,曾绍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窗户只打开了一条缝,刚好能伸出一只手,但外面的冷空气呼啸着涌入房间,带来阵阵凉意。“你要干什么?”顾清荣从床上坐了起来。曾绍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抓了一把窗棂上的冻雪,回到房间后关上了窗户。
电视柜旁边柜子上放着几条干净的手帕。她走过去,用手帕包住雪,揉成一个雪球。她打开房间里的灯,走到顾清荣的床边,说:“起来。”
“干嘛?”顾清荣坐直了身子,像个小盐粒一样。曾绍走过去,坐在床边,让他把脸凑近,把揉好的雪敷在他脸上,轻轻地滚动着。她说:“既然你不能随便吃药,总不能让你的脸一直肿成这样吧?”
他盯着她。现在的顾清荣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或者说是个门外汉。面对这种不可思议的治疗脸的方法,他没有丝毫的怀疑或拒绝。相反,他乖乖地坐着,任由她摆弄。曾绍继续解释:“我查了很多关于情绪性进食障碍的资料,但很多资料都显示,这类人只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吃得多,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只是,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脸肿的例子。我觉得你的脸肿得好像被开水烫过一样。被开水烫过的皮肤组织会因为突然的高温而引起皮肤痉挛、发红和起泡。这个时候,如果及时用冷水或冰水浸泡或敷,就能大大缓解症状。”
“所以,你想用雪试试?”顾清荣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问。“嗯。可以试试。”曾绍说:“如果没用,也不会伤害你。如果有效,以后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暂时缓解一下。”
人们在旅行的时候,雪花落在脸上,只会感到冷,对人的脸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这也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方法。不管效果如何,先试试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得很近。顾清荣静静地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地给他冰敷。女孩的呼吸很浅,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温度和他不一样,感觉有点暧昧。心跳,在这一刻,疯狂地鼓动着。
过了很久,直到手帕里的雪慢慢融化,浸湿了手帕,她才松开了手。她正要抽身离开,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抬头一看,顾清荣抓住了她。“怎么样……”曾绍想问,却看到他的眼睛很热,像一团火,要烧了她,愣是吓了一跳。“过了。”他平静地呼吸着,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郑重地说:“这次,你帮我。”
我愣住了:“帮,帮你什么?”
顾清荣:“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