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子争吵

周欣往后一靠，他那张中年人消瘦的脸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什么意思？” 顾清荣的表情淡淡的，直截了当地说：“很抱歉，一直以来都是你替我向组委会道歉。” “你知道抱歉？” 周欣瞪着他，怒火没有消散。曲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顾清荣，实话告诉你，你是我教过的短道速滑学生里最任性的一个！” 看看，这不就跟老师们常对我们说的那句“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一样吗？顾清荣皱了皱眉，带着歉意看着周欣。结果，说出来更让人火大—— “那可能你得看看我任性了多久。” “……” 最后，顾清荣被教练从办公室里踢了出来。* 周欣的办公室就在冰场里，一是为了随时方便训练学生，二是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负责短道速滑的教练。目前，A大整个学校里，以团队形式学习短道速滑的年轻运动员有六个，有不同专业的男生女生。比如，有的学建筑设计，有的学体育，有的学医学，有的学酒店管理或者物流等等。周欣会根据学校安排的课程和每个学生各自专业的上课情况，来调整教学时间和地点。每周上课的时间不固定，但教学时间必须达标。其余时间，大家自己训练和学习。* 顾清荣从周欣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顾清荣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吃饭。室友胖子还躺在二楼的床上，盖着被子，胸口放着一台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困得要死。顾清荣从浴室出来，没看到另外两个室友，只看到他醒了，问：“吵到你了吗？” 胖子摇摇头，眼皮耷拉着，眼睛乌青乌青的，鼻孔里塞着纸，声音嘶哑：“鸿荣宝贝，你等会儿去吃饭吗？” 顾清荣吓了一跳：“你感冒了？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嗯，没啥大事。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饭，再买点感冒药。我微信转给你。” “好。” 顾清荣换好衣服，正要拿着钥匙出门，却被胖子突然叫住：“你建筑设计的作业怎么样了？回来给我抄一下。” 顾清荣身体僵住了。他愣愣地回过头看着胖子，颤声问道：“有……作业？” “卧槽，你不知道？！”胖子惊讶地坐了起来。胖子从顾清荣空洞的脸上看出来，这家伙竟然不知道建筑设计的作业！顾清荣摇了摇头。像是一记闷棍打在胸口，胖子又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哀嚎：“怎么办啊？后天就要交了，你画的还没画完呢！本来想抄你的，结果……” “别哭了。”顾清荣很平静。“就算我画完了，也不会给你抄的。” “哎，顾清荣，你不够义气啊！”胖子惊讶地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讲义气了？” “……” 这就是，原则上，顾清荣从来没有站在他们这边。“抄作业是学生的禁忌，抄袭别人的作品更是禁忌。” “……” 胖子因为激动，鼻涕都流出来了，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小荣子，你还是赶紧去给本宫做饭吧！” “……” * 今天的运气真差。顾清荣刚去食堂打饭，就遇到了他的父亲，顾学仁。虽然顾清荣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但他慢慢地从业余转向了短道速滑的专业。每个学校、省市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都极其困难。他们往往在这方面投入很大的精力，比如在运动员的饮食、训练器材和场地方面花费大量的资金。每个运动员在平时训练的时候都要遵守合格的饮食条件，绝对不能碰任何被禁止的东西。A大的食堂里，会专门有一个窗口为运动员提供餐食。顾清荣每次吃饭都要去那里打饭。吃完饭，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胖子已经在微信上告诉他需要做什么菜了。给胖子打完饭，顾清荣从食堂出来，正要去医务室给胖子买药，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清荣，爸爸有话跟你说。过来一下。” 顾清荣抬头看了他一眼，瞳孔里的波澜没有任何波动。冷冷地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开了。“顾清荣！”顾学仁厉声喝道。声音太大，引来了路过的学生的注意。顾学仁压低声音，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食堂后楼的角落里。“顾清荣，上次你拿了奖，为什么跑了？”顾学仁问道。作为一校之长，顾学仁管理着成千上万的师生。所有人都尊敬他，爱戴他，但只有他自己的儿子对他漠不关心。顾清荣在这里经历的挫败感让他觉得，自己对他管教得太少了。顾清荣站在那里，眼皮懒散地垂着，手里的米饭冒着热气，水雾蒸腾，透明的饭盒盖上渗出水珠。他不回答，也没有选择转身离开。沉默让男人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顾学仁提高了声音：“既然你这么任性，就别学短道速滑了，回去好好学你的专业，把建筑设计搞好。” 少年笑了，笑声很讽刺，眼睛里染上了寒意：“你不希望我学建筑设计吗？” “我让你学医，你学了吗？” “也是。”他勾了勾嘴角。“你为什么不听话？我让你学医，你没学。你志愿填了建筑设计，我拦不住你。既然是既定事实，我也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学习。结果，我允许你学建筑设计了，你又跑去学短道速滑了？！顾清荣，你一直在跟我作对，是吗？” “是。”在他面前，他从不掩饰对他的厌恶，指责他控制欲很强。“……”顾学仁沉默了，他盯着他。也许，这就是亚伦家族习以为常的画面。顾学仁最终没有气到动手打他，而是尽力压抑着怒火，声音也放缓了。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顾清荣从小就知道，他和母亲的婚姻早就一团糟了。他每天都忍受着父亲对母亲的冷漠，每天都忍受着他可怕的控制欲。活着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他想挣脱，想反抗，但却总是被血缘联系着，所以每次都逃不掉。现在，他终于长大了。还是逃不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当顾清荣被上帝震慑住的时候，顾学仁突然看到了他手里的饭盒，怒火再次飙升：“你是运动员，怎么能吃这些东西，给我倒掉！” 顾清荣恢复了绝对的冷漠，没有解释，没有动，只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学仁，我不需要你管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烂桃花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顾学仁勃然大怒，抓住了他的手腕。顾清荣甩开了，手里的饭盒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这时，一个男人站在了翻倒的饭盒前。顾清荣一惊，视线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因为顾清荣突然没有挣脱，顾学仁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那个人已经走了过去。顾学仁反应很快，松开了顾清荣的手，上前一步。作为校长，顾学仁自然认识这位学霸。他正要和曾绍打招呼，曾绍先向他问好：“您好，校长。” 顾学仁换上了一副笑容，表情和蔼可亲，声音温和而亲切。在所有的学生面前，他都是最付出、最和蔼、最温柔、最亲切的校长。在他任职期间，A大向社会和国家输送了大量的人才。毕业生的就业率高达98%，这让他成为了所有师生眼中的好校长。踏入这所高等学府，至少，顾学仁给曾绍留下了通过的印象。但他只是看着顾清荣的脸，非常可怕……“嗯，曾绍现在要去吃饭吗？”顾学仁问道。“嗯，我在等我的室友们一起吃饭。您吃了吗，校长？”一边说着，视线紧紧地落在了顾清荣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显然，顾学仁客套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他们说话的时候，顾清荣冷冷地扫了一眼这里，转身走进了食堂。“顾……” 毕竟，曾绍没有喊出来。顾学仁打了招呼，离开了。离开前，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清荣的背影，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 “胖子，我把你的饭给撞翻了。现在食堂里没有你想吃的了，你想吃什么？” 顾清荣叫住了胖子。胖子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叹了口气，随便报了几个菜名。吃完饭，曾绍迎面走了过来。曾绍走过去，苏小曼这时候才刚踏上楼梯，擦肩而过。她想大声叫住他，但他却目视前方，仿佛没看见她，于是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起吃了饭，面对面坐着。犹豫了一会儿，她问苏小曼：“校长是顾清荣的父亲，你知道吗？” 苏小曼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顾清荣和他父亲的关系……”她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问。毕竟，这是顾清荣的私事。“不太好。” 苏小曼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等你的时候，看到他和父亲起了冲突。” “你说什么？” “……”她不想说得太清楚。“我听到几句话。好像校长原本让顾清荣学医，结果他跑去学建筑设计了，所以两人吵了起来。” “顾清荣是学弟。高考成绩出来后填志愿，到现在也没多久吧？” 曾绍点了点头。苏小曼咬着勺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笑着说：“没想到顾清荣……”顿了顿，“还挺叛逆的。” 曾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