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線裡的幽靈
訊息停留在螢幕上,像用火寫的警告。
「你想知道真相? 最好準備好為此燃燒。」
艾琳娜盯著它,心臟在胸口怦怦直跳。 這些字句並非充滿惡意——它們更糟。 是一種挑釁。 瓦爾不只是提供幫助; 她正在考驗他們。 衡量他們的決心。 看看他們是否真的願意穿過火海。
戴蒙·克勞斯在她肩膀上讀著,下巴繃緊。 「她知道我們在看。」
「她當然知道,」艾琳娜低聲說。 「她總是知道。」
第二條訊息彈了出來。
「一個小時。 私人伺服器。 你只有一次機會。」
附帶的是一個加密連結——一個邀請進入埋在多層代碼下的數位金庫,比任何聯邦系統都更安全。 戴蒙的團隊迅速行動,準備好防火牆,追蹤資料流,設定備份協定。 但就連托拜厄斯看起來也很不安。
「這和我們之前處理過的任何事情都不一樣,」他喃喃自語道。 「她可以用耳語摧毀我們的整個系統。」
「那我們最好仔細聽,」戴蒙回答。
——
連線已建立。 然後,有一瞬間,一切都變黑了。
沒有燈光。 沒有聲音。
他們面前的螢幕閃爍著,顯示一個昏暗的房間。 一開始只是靜態的,然後是一個微弱的影像——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坐在十幾個顯示器前,她的臉隱藏在陰影中。 一隻手以幽靈般的精準度在鍵盤上移動。
瓦爾。
「你捅了馬蜂窩,」她扭曲的聲音在揚聲器中嗡嗡作響。 「你還要求我點燃蜂巢。」
戴蒙向前傾身。 「蘭斯頓正在打造一場虛假的戰爭——一場建立在欺騙、敲詐、數位暗殺之上的戰爭。 我需要證據。 洩密的來源、付款的線索、一切。」
瓦爾的頭微微傾斜。 「你要求的可真不少,不是嗎?」
「我可以讓它值得你花時間。」
她笑了——低沉而乾澀。 「這與時間無關,克勞斯。 這與你正在跨越的界線有關。 你想燒掉的這個人? 他從來不玩遊戲。 他抹去名字。 整個血統。」
艾琳娜接著說道,她的聲音很清晰。 「他已經開始了。 他把一位教授關了六個月。 陷害戴蒙洗錢。 燒毀證據。 現在他要對付任何膽敢妨礙他的人。 包括我。」
瓦爾的手停在鍵盤上。 好一會兒,什麼也沒動。 然後——
「我見過他工作,」她說。 「他付錢給我清理一個檔案——曾經。 一個數位足跡。 但那個足跡指向一個家庭。 一個小女孩。 一個星期後她就消失了。 那時我陷入黑暗。」
艾琳娜的胃翻滾起來。 「你為什麼現在幫助我們?」
「因為,」瓦爾說,她的聲音降低了,「你發出了噪音。 不是恐懼。 不是憤怒。 噪音。 而蘭斯頓討厭那樣。 他喜歡沉默。 受控的、聽話的沉默。」
戴蒙走近了。 「所以,你需要什麼?」
瓦爾的螢幕閃爍了一下,載入了一個新視窗。
「一把死鑰匙,」她說。 「蘭斯頓透過埋在遺留系統中的後門渠道運作——過時的技術,沒人再監控了。 但要存取它,我需要一些舊的東西。 實體的東西。」
戴蒙皺著眉頭。 「像是什麼?」
瓦爾在她的螢幕上敲了敲。 出現了一個圖像——一個舊的口袋硬碟,幾乎有十年歷史了。
「這個硬碟屬於艾德里安·奈特。 最後一個跨越蘭斯頓並且活下來講述故事的人——勉強。 艾德里安在一個以不同名字命名的保險箱中儲存了一個安全裝置。 那個硬碟就是一切的關鍵。」
艾琳娜睜大了眼睛。 「你知道它在哪裡嗎?」
「是的,」瓦爾回答道。 「蘭斯頓也知道。」
戴蒙挺直了身子。 「在哪裡?」
瓦爾傾身進入陰影。 「中城。 哈弗沙姆銀行。 2371 號盒子。 以朱利安·克雷斯特的名字。」
托拜厄斯立刻走上前。 「那家銀行最近被標記了。 蘭斯頓的人兩天前突襲了它。」
「那他們沒有找到它,」瓦爾帶著微笑說。 「因為我用生物識別不匹配掩蓋了它。 只有與蘭斯頓無關的人才能取回它。」
艾琳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甚至在瓦爾說出來之前就知道這會走向何方。
「你,」瓦爾說,眼睛盯著她,「你要拿到那個硬碟。」
——
第二天早上,艾琳娜站在哈弗沙姆銀行外面,穿著牛仔褲、連帽衫和太陽眼鏡。 她的心像鼓一樣在胸口怦怦直跳。 托拜厄斯在附近的黑色休旅車裡等候,戴蒙的聲音在她耳機裡輕輕迴盪。
「不要猶豫。 不要和任何人說話。 進去,出來。 你能行的。」
她進去,試圖表現得很隨意。 大理石大廳在明亮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在櫃檯後面,一位中年職員在她走近時微笑著。
「我是來拿 2371 號盒子的,」艾琳娜說,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穩定。 「朱利安·克雷斯特。」
職員要求出示身分證,艾琳娜交出了瓦爾提供的偽造文件。 有一個停頓——一絲懷疑——但隨後他點點頭,帶她穿過後面的走廊到金庫。
她的指紋被掃描。 門嘶的一聲打開了。
她走了進去。
盒子就在那裡。 樸素。 沒有標記。 沉默。
艾琳娜伸手去拿它……感到一股寒意襲遍她的脊椎。
她並不孤單。
腳步聲在她身後迴盪。
她轉身。
並與他四目相交。
不是蘭斯頓。
而是更糟的人。
艾德里安·奈特。
活著。
並且微笑著。
艾琳娜僵住了。
她的目光與他的目光相遇,心臟怦怦直跳,像一個警報聲。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深色外套,陰影下的下頜線,最輕微的微笑,好像他習慣了成為任何房間裡最危險的人——是戴蒙過去的一個幽靈。 一個像警示故事一樣低聲細語的名字。
艾德里安·奈特。
但他不應該再存在了。
他應該死了。
「你不是真的,」她喘著氣,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掩蓋了耳朵裡的砰砰聲。
「然而,」他平靜地說,向前走近,「我來了。 血肉之軀,還有比傳聞更不引人注目的髮型。」
艾琳娜本能地退後一步,更緊地抓著存款箱。
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那裡,感到好笑。 「啊,所以瓦爾給了你坐標。 可愛。 你一定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為什麼在這裡?」她問,她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來這裡是因為你要捲入一場你根本不明白的戰爭,」他回答,隨意地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 「蘭斯頓不是你的敵人。 並不是真的。 他是寄生蟲。 一個卒子。 真正的操縱者是他害怕變成的那個人。 我見過兩面。」
他靠在金庫冰冷的金屬牆上,表情難以捉摸。 「那個硬碟……它不僅僅是暴露蘭斯頓。 它埋葬了所有人。 包括戴蒙。」
艾琳娜的脈搏跳動了一下。 「戴蒙曾經信任你。」
「他確實如此,」艾德里安聳聳肩說道。 「他還試圖殺了我。 這往往會破壞合作關係。」
她咬緊牙關。 「如果你在這裡阻止我,你就是在浪費時間。」
艾德里安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不是惡意。 不是殘酷。 憐憫。
「我不是來阻止你的,艾琳娜。 我來這裡是要警告你,」他輕聲說。 「你認為你是在為真相而戰。 但真相只是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戴蒙告訴你的故事? 它不完整。」
艾琳娜的手指更緊地纏繞著盒子。 「那麼告訴我你的版本。」
艾德里安猶豫了。
然後,他慢慢地向前邁進,伸手到外套裡。 艾琳娜繃緊了,準備好了——直到他拿出一張照片。 舊的,起皺的,邊緣有污漬。 他把它遞給了她。
那是戴蒙。
年輕。 在一個有敏銳的眼睛和刀鋒般笑容的男人旁邊。
蘭斯頓。
在他們之間?
艾德里安。
「他們不是敵人,艾琳娜,」艾德里安說。 「他們是兄弟。 不是血緣——而是選擇。 當他們中的一個人違反了規則……其他人讓他消失了。」
艾琳娜盯著照片,雙手顫抖。 「你為什麼把它給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最終會變成什麼樣的人,當你終於知道戴蒙真正的樣子時。」
他轉身,走了。
在離開之前,他朝著肩膀瞥了一眼。 「世界認為我死了。 讓我們保持這樣。 暫時。」
然後他走了。
而艾琳娜獨自站在金庫裡,真相的重量比她手中的盒子更重。
——
回到休旅車裡,戴蒙等著。
她走出來時,他挺直了身子,眼睛掃視著她的每一寸。 「你還好嗎?」
艾琳娜點點頭,太震驚而無法說話。
托拜厄斯從她手中拿過盒子,立刻開始解密過程。
但艾琳娜的心思卻在別處。
那張照片在她口袋裡燃燒。 艾德里安的話像雷聲一樣迴盪。
戴蒙不是唯一有秘密的男人。
如果艾德里安是對的……她認為自己理解的過去可能是最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