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之時
早上嘅陽光灑落喺嗰間空中別墅度,金黃色嘅暖意,有啲陌生——就好似嚟自另一段人生嘅回憶咁。好多好多年嚟第一次,世界靜咗落嚟。曾經緊抓住每個角落、每次呼吸嘅緊張感,而家鬆懈咗。但係,艾琳娜 明白,平靜都可以同戰爭一樣,令人感到難以承受。
佢坐喺戴蒙嘅空中別墅嘅大窗台上,腳仔屈喺佢身下,一隻冒住熱氣嘅咖啡杯畀佢捧喺手入面。天際線喺佢面前無限伸延,柔和嘅陽光射喺建築物上面,就好似玻璃上嘅鑽石咁閃爍。佢着住戴蒙嘅一件企領衫,大件得嚟好舒服,頭髮鬆散咁披喺膊頭上面。
喺佢身後,佢聽到床單嘅微弱沙沙聲。
戴蒙動咗下,赤裸上身,一塊白色嘅床單纏喺佢腰間。佢慢慢咁睜開眼睛,去適應光線——仲有呢種陌生嘅寧靜。
「你起身咁早啊。」佢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聽落好似未瞓醒咁。
艾琳娜 側頭望咗望。「冇瞓夠。」
佢用手肘撐起身,靜靜咁望住佢。「發惡夢?」
佢搖搖頭。「冇。只係…諗嘢。我估我唔知而家應該點對付呢種靜。」
戴蒙起身,穿過房間,企喺佢身後,輕輕咁將手放喺佢膊頭上面。「你會習慣嘅。我哋都會。」
「我唔肯定我想。」佢輕聲咁講,眼神依然望住嗰個城市。「靜以前代表我安全。而家,就好似我喺度等緊啲咩嘢會爆發。」
佢落嚟坐喺佢身邊,肩並肩。「呢個需要時間。我哋經歷過嘅…冇人可以毫髮無損咁走出去。」
「我知道。」佢細聲咁講,靠向佢。
停頓咗好耐——舒服,但係又沉重,沉重到講唔出嘅嘢。
「我一直諗起我哋失去嘅人。」佢繼續講。「諗起我哋差啲失去對方。有時我懷疑我哋究竟有冇全身而退——又或者我哋只不過係兩個鬼魂,依附住所剩嘅嘢。」
戴蒙伸出手,將佢哋嘅手指交織埋一齊。「我哋出嚟嘅時候冇冇疤痕,艾琳娜。但係我哋一齊出嚟。呢個一定要有意義。」
佢望住佢,真係望住佢——嗰個曾經令佢害怕嘅男人,嗰個變成佢嘅盾牌、佢嘅風暴,同埋佢嘅救贖。佢嘅眼睛入面有陰影,係嘅。但係都有光。而且,呢啲光屬於佢嘅。
「我驚。」佢承認,佢嘅聲音細過耳語。「驚接下來會發生咩。驚我而家係咩人。驚呢個世界令我變成點。」
「你比你諗象嘅更堅強。」戴蒙溫柔咁講。「而且你唔係孤單嘅。」
佢眨咗眨眼,忍住眼淚,將額頭靠喺佢額頭上面。「你覺唔覺我哋可以有啲正常嘅嘢?唔係完美。只係…正常。」
戴蒙微微一笑,掃開佢臉上嘅一縷頭髮。「我哋可以寫我哋自己嘅正常。一個我哋唔需要喺膊頭後面望嘅版本。一個有晏啲早餐,喺公園散步嘅版本。甚至…有啲蠢嘅架嘈,關於洗衫。」
佢輕輕咁笑咗,呢個聲音打破咗緊張感,就好似陽光穿過風暴雲一樣。「我都鍾意咁。」
佢哋靜咗一陣,望住下面嘅世界慢慢活過嚟。
嗰朝早晏啲嘅時候,佢哋將咖啡攞咗出去天台花園——戴蒙嘅好多秘密奢侈品之一,佢從未畀其他人睇過。喺嗰度好靜,有啲野蠻,仲因為幾個月嘅疏忽而雜草叢生,但係佢嘅唔完美入面好靚。
艾琳娜跪喺種植箱旁邊,手指掃過薰衣草同迷迭香。「我唔知你有呢個。」
「我留住咗佢。」佢講,靠喺欄杆上面。「為咗一個佢真係可以有意義嘅時候。」
佢對住呢個微笑,呢個感覺係真實嘅。
「我想重建。」佢突然講。「唔只係我嘅生活——仲有啲可以幫到其他人嘅嘢。經歷過我哋經歷嘅人。從未發過聲嘅女人。」
戴蒙望住佢,眼神混合咗欽佩同驚訝。「你一直都有呢個聲音,艾琳娜。你只係冇停落嚟,諗下呢個聲有幾大聲。」
佢嘅目光同佢嘅對視。「你會幫我?」
「我已經喺度幫緊。」佢毫不猶豫咁講。「無論你需要啲咩。無論要付出啲咩。」
喺嗰一刻,佢相信佢。
啲鬼魂仲喺度。佢哋永遠都會喺度。但係光都喺度——脆弱、閃爍,但係頑固到死。可能,只係可能,佢哋可以由灰燼中建造啲美好嘅嘢。
佢哋喺火災中生存咗落嚟。
而家,係時候種啲嘢,令佢生長喺佢嘅位置。
嗰個下晝晏啲嘅時候,艾琳娜發現自己喺天台花園嘅最遠處,跪喺泥土入面,雙手埋到佢手腕。佢喺度重種一棵喺冬天差啲死咗嘅玫瑰樹——佢嘅枝幹脆弱,佢嘅花早就唔見咗。但係,有啲關於佢嘅嘢,感覺就好似象徵性嘅,有必要嘅。
「我唔知我會唔會變成呢種喺泥土入面搵到平靜嘅女人。」佢喃喃自語,一半係對自己講嘅。
戴蒙,企喺幾呎遠嘅地方,卷起咗袖子,瞥咗佢一眼,仲笑咗。「你一直都係呢種女人。你只係從未有過奢侈。」
呢個字——奢侈——坐喺佢身邊。
佢哋嘅生活有好多都係關於生存。喺壓力下作出嘅選擇。埋葬喺危險下嘅感受。用觸摸多過用言語去表達嘅愛。
但係而家,個世界唔再着火,呢啲感覺有空間去呼吸。
佢起身,喺牛仔褲上面拍咗拍手,行去佢靠喺石欄杆上面嘅地方。佢睇落去毫不費力咁鎮定,但係佢知得更多。佢都有傷痕——睇唔到嘅,冇時間可以抹去嘅。
「我一直期待有人打電話嚟。」佢輕聲咁講,眼神望住天際線。「或者個地板喺我哋下面跌落嚟。就好似所有嘢都係暫時嘅。就好似我哋唔可以留住佢。」
戴蒙轉身對住佢,佢嘅手伸出嚟,將一束頭髮塞喺佢耳後。「我以前都有呢種感覺。每件好事都覺得借嚟嘅。脆弱。就好似如果我太想要佢,佢就會消失。」
「而家呢?」
「而家…」佢猶豫咗,佢嘅聲音更細聲。「而家我明白,佢唔係關於佢會唔會持續落去。佢係關於我哋又再次揀佢,又一次。即使喺艱難嘅日子。尤其係喺艱難嘅日子。」
艾琳娜睇住佢好耐。「你覺唔覺後悔?」佢問。「我哋。危險。秘密。所有你變成嘅嘢,只係為咗保護我?」
佢冇即刻回答。相反,佢走近咗,輕輕咁將額頭貼喺佢嘅額頭上面。「我後悔浪費每一秒,冇大聲咁愛你。」
佢嘅呼吸停頓咗。
呢個係一個簡單嘅真相,冇戲劇性咁表達出嚟。佢以最安靜嘅方式摧毀咗佢。
佢哋咁樣企咗好耐——額頭對額頭,世界喺佢哋身邊好溫柔。好多好多年嚟第一次,冇趕時間。冇滴答作響嘅時鐘。只係兩顆心,試圖記住點樣喺平靜中跳動。
嗰晚,佢哋第一次一齊煮飯。
呢個係一個混亂嘅局面。戴蒙燒焦咗啲蒜頭,艾琳娜唔小心喺意大利粉入面倒咗好多鹽,而且喺嗰個過程,佢哋赤腳喺廚房跳舞,跳緊戴蒙從未承認擁有嘅辛納屈唱片。
佢笑到個肚痛,臉頰紅腫,頭髮亂七八糟。戴蒙睇住佢,就好似佢想記住佢喜悅嘅聲音咁。
之後,佢哋坐喺梳化上面,分享咗一碗唔完美嘅意粉同埋一樽酒。
「我諗緊。」佢講,靠向佢。「我哋應該去旅行一陣。只係我哋。」
「去邊?」
「去啲溫暖嘅地方。有沙灘同星星。冇手機訊號。」
佢笑咗。「呢個好危險。你畀我同你單獨相處一個禮拜,我可能永遠唔畀你返嚟。」
佢將頭向後傾,望住佢。「可能我唔想返嚟。唔想返到嗰種嘈雜。唔想返到我舊時嘅版本。」
「你唔使。」佢嘅手指沿住佢嘅下顎線滑動。「你畀人去改變,艾琳娜。你掙嚟嘅。」
佢慢慢咁點頭,佢嘅眼睛毫無徵兆咁湧出眼淚。
「我諗我驚,我唔需要成日都咁勇敢之後,我會變成點樣。」
「你都會好勇敢。」佢輕聲咁講。「但係你都會好溫柔。自由。快樂。呢個係我想喺下一次見到嘅你。」
佢畀眼淚流落嚟——靜靜地,慢慢地,以一種冇其他嘢可以做到嘅方式去療癒。
佢錫咗佢嘅額頭,仲抱得更緊。
嗰晚晏啲,佢哋糾纏喺床單入面,佢哋嘅腳互相碰觸,佢嘅手指喺佢嘅胸膛上畫出閒置嘅圖案。
「講啲你從未同任何人講過嘅嘢。」佢喺黑暗中低聲咁講。
佢靜咗一陣,然後講:「我以前以為我唔能夠去愛。以前覺得我入面嘅嘢,好耐之前就停咗。我接受咗,甚至同佢和解咗。直到你。」
艾琳娜轉身對住佢,佢嘅手放喺佢嘅心上面。
「我諗我知道我愛你,喺你闖入嗰個會議嚟救我嗰晚。」佢講。「唔係因為你係英雄——而係因為你望住我嘅時候,就好似我好重要咁。就好似我係你嘅。呢個令我驚。」
戴蒙伸出手,將一個吻印喺佢嘅指關節上面。「你一直都係我嘅。」
佢哋咁樣瞓着咗——終於安全,終於靜止。
早上,艾琳娜打開嘅第一封電郵,係嚟自皇后區嘅倖存者庇護所。
佢幾個禮拜前寫信畀佢哋,問佢可以點樣幫手。佢哋嘅回覆係邀請佢去探訪,同啲女人傾吓,聽吓。佢同戴蒙睇嘅時候,佢只係錫咗佢嘅太陽穴,然後講:「去啦。令你嘅聲音發揮作用。」
佢會咁做。佢有好多嘢要講。關於生存。關於重新開始。關於嗰種唔會令你喺火災中獲救,而係會企喺你身邊,講我哋一齊燒嘅愛。
當佢踏入陽光普照嘅街道,風吹拂着佢嘅頭髮,艾琳娜·卡特知道呢個唔係結局。
呢個係充實嘅生活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