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他們跟著泰格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黑暗之中。那個巨大的、被陰影籠罩的兩層樓的藏身處就在眼前。
裡面傳來低沉的嗡嗡聲,表示安全系統仍在運作。
他們走到建築物的東側,找到了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服務入口。它半掩著,真是個意想不到的幸運。莎拉深吸一口氣,把撬棍塞到德里克手裡,無聲地示意他們的第一個難關。
他嚴峻地點點頭,明白到情況的嚴重性。他們的第一個挑戰是幹掉奧利維亞房間外的守衛,這必須悄無聲息地進行,以免觸發警報。
德里克把鎮靜劑飛鏢裝進一個自製的吹管裡,那是他那天早些時候用空心樹枝做的,他熟練地揮動著手腕。
德里克深吸一口氣,幫助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後透過門縫向外看去。那個負責的人,一個身材魁梧、剃著光頭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似乎全神貫注於某樣小東西。
這是他們的機會。
德里克默默祈禱著,釋放了飛鏢。守衛被這枚希望的微型導彈擊中了後頸,它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那個男人哼了一聲,輕輕晃了晃,然後輕輕地倒在了地上。
莎拉感到一陣解脫,短暫地掩蓋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第一步,最安靜的一步,完成了。現在是真正的挑戰——找到奧利維亞,然後悄悄地溜出去。
莎拉把撬棍換成迪迪弄來的一套開鎖工具(她解釋說,那是她過去的另一件遺物,她帶著羞澀的笑容),然後跪在通往奧利維亞房間的門前。她的手指以有節奏的模式在鎖上移動,安靜的咔嗒聲與她狂跳的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經過了仿佛一輩子的時間,鎖終於咔嗒一聲打開了。莎拉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一點,讓光線灑進一個小小的、空蕩蕩的房間裡。奧利維亞蜷縮在唯一的床上,臉色憔悴,飽受哭泣的摧殘。
「奧利維亞?」莎拉帶著強烈的情緒,輕聲說道。
奧利維亞驚訝地看著,抬起頭來。她似乎暫時無法動彈,無法處理她所看到的一切。當意識最終清醒過來時,她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哭聲。
她嚇了一跳,搖了搖頭,叫道:「莎拉!」
莎拉衝進房間,緊緊地擁抱著她的妹妹。奧利維亞沉浸在現實中,聞到了她頭髮裡熟悉的味道,那是青少年反叛、薰衣草洗髮精和一絲焦慮的混合。
莎拉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那是悲傷和解脫的混合。她既為奧利維亞的遭遇感到悲傷,又為她安全感到欣慰。
莎拉說:「我們要帶你離開這裡。」她的語氣充滿憤怒和決心。
奧利維亞緊緊抓住她的姐姐,身體微微顫抖。「那伊森和利奧呢?」她哽咽著說,她的淚痕滿面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他們很安全。」莎拉安慰她,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迪迪和他們在一起。我們很快就會團聚。」
每一秒都很重要。莎拉知道米格爾的機會很快就會結束。「快點。」她催促道,輕輕地把奧利維亞拉向門口。「我們需要走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莎拉警惕地觀察著走廊,看看是否有任何麻煩的跡象。他們呼吸急促,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到了服務入口,他們發現德里克在等著,他的臉色很嚴峻。
「我們有伴了。」他低聲說道,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莎拉的心猛地一沉。他們的運氣用完了。她能透過服務門的薄板條看到建築物另一側的微弱光芒。看來又來了一位守衛。
「我們現在就得離開這裡!」莎拉低聲說道,腎上腺素在她的身體裡流淌。
他們沒有再說什麼,就從服務入口滑了出去,進入了涼爽的夜空中。守衛用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正在靠近,就在幾英尺之外。
「跑!」德里克喊道,把莎拉和奧利維亞推向樹線。
他們轟隆隆的腳步聲迴盪在森林中,他們跑進了夜色。守衛的喊叫聲和一隻守衛犬驚恐的吠叫聲打破了寂靜,鼓勵著他們向前。
在他們身後,莎拉能聽到腳步聲的沉重回聲,越來越近。恐懼啃噬著她的喉嚨,但她堅持了下來,因為她迫切需要保護她的妹妹。
夜色突然充滿了一聲巨響和一聲驚叫。莎拉的心在胸膛裡狂跳,她冒險回頭看了一眼。守衛倒在地上,腳踝被抓住,手電筒無助地滾了幾英尺遠。
德里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的聲音嘶啞地尖叫著:「繼續跑!」
他們更加深入森林,茂密的灌木叢提供了一定的掩護。即使荊棘刮傷了他們的衣服,看不見的樹枝也拽著他們的頭髮,他們也不敢放慢腳步。
儘管他們再也不能自滿了,但追逐的聲音已經減弱。
經過了仿佛一輩子的時間,他們終於踉蹌地走進了一個空地。莎拉的肺在燃燒,身體在抗議,她倒在潮濕的地上。奧利維亞無法停止哭泣,緊緊抱著她。
德里克加入了他們,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掃視著周圍的黑暗,眼睛眯了起來。「我們需要找個地方避難。我們不能留在這裡。」
莎拉知道他是對的。他們暴露在外,很容易受到傷害。但他們能去哪裡呢?幾英里以北有一個泰格提到的廢棄小屋,但在他們目前的情況下,要到達那裡看起來是不可能的。
莎拉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滑過,就在那一刻,一根樹枝折斷了。她的衝動使她緊緊握住了奧利維亞的手。
她說,她的聲音幾乎只是一聲嘶啞的咯咯聲,對德里克說:「待在這裡。」
她默默祈禱著,走向聲音的來源,她的感官非常敏銳。當月亮穿透雲層時,森林的地面被一種令人不安的光芒照亮。從一片樹木後面,一個黑人的輪廓消失在陰影中。
莎拉的心在胸膛裡怦怦直跳,她感覺到了。是另一個守衛嗎?還是更糟?
當這個人走進月光下時,莎拉倒吸了一口氣。那是泰格,他的臉上充滿了擔憂。
「感謝上帝,你沒事。」他說,解脫之情湧上心頭。「我聽到了騷動,就來看看。」
莎拉靠在一棵樹上,內心深處湧起了壓倒性的情緒。解脫、疲憊,以及對鮑比讓他們經歷這一切的憤怒。
她勉強補充道,她的聲音哽咽著:「我們救了奧利維亞。」「但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馬上。」
泰格簡短地點點頭。「跟我來。」他低聲說道,然後轉身重新進入陰影。
他們的步伐有所放緩,但他們的決心依然堅定,他們跟著泰格穿過糾結的樹林。經過了幾個小時,他們最終抵達了一間坐落在樹木之間的小小的破舊小屋。
在前面,小屋在迅速變暗的東部天空中脫穎而出。風化的木頭、下陷的屋頂和一扇孤零零的、封閉的窗戶像一隻瞎眼一樣向外凝視,構成了一種簡陋的視覺展示。然而,在他們疲憊的狀態下,它充當了引導之光,並暫時逃離了無情的追逐。
跟著泰格的帶領,他們悄悄地走向小屋的後面。在這裡,在糾結的藤蔓下,是一個小小的、隱蔽的入口。泰格撥開了樹葉,露出一個狹窄的、充滿泥土的縫隙。
「它並不舒服,但它應該提供一些暫時的庇護,直到我們能弄清楚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擠過入口,進入一個潮濕的小房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但它值得用黴味充滿他們的鼻孔。他用拇指一揮,點燃了一團揉皺的紙,把廣闊的房間照亮。在搖曳的燈光下,可以看到角落裡堆放著幾個塵土飛揚的板條箱和粗糙的木樑。這不是豪華的住宿,但它是乾燥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隱蔽的。
莎拉倒在一個箱子上,疲憊最終佔了上風。奧利維亞蜷縮在她身邊,睡著了,她的呼吸淺而急促。德里克靠在潮濕的牆壁上,閉著眼睛,但莎拉知道,他也很難入睡。
「我們在這裡安全嗎?」莎拉低聲說道,她的聲音嘶啞。
泰格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嚴峻的表情。「不完全是。藏身處的騷動可能已經提醒了其他人。我們需要盡快離開這個地區。」
「我們可以去哪裡?」德里克問道,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泰格沉思了一會兒,用粗糙的手指在手上刻的地图上描繪著。「再往北有一個老陷阱小屋。」他最後說道。「它被廢棄了,但它比這個地窖更結實。我過去曾用它作為藏身之處。」
「它有多遠?」莎拉問道,想到又要穿過樹林,她的腿已經酸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