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们到了小镇的破烂街区。往前几米，一排酒吧和俱乐部亮瞎眼的霓虹灯照亮了黑夜。路灯跟它们比起来，简直是昏暗的烛光。
这地方不是啥好地方。这片儿上过电视好几次，臭名昭著，治安超差。
吉普车停在路边，除了司机，其他人都下了车。“哥几个，开搞！” 昆汀嚎了一嗓子，手里拿着霰弹枪，领着这小撮人。
他那阴险冷酷的眼神，还有咧嘴一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丑。等吉普车都空了，我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开走，开始了我们15分钟的车程。
估计快到第一轮结束的时候，第一声枪响划破了空气。我猛地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可怕的景象映入眼帘，我开着车从黑暗的小巷旁边经过。
孩子们和他们的妈妈们正从一个防火门里冲出来，子弹在墙上反弹。他们的尖叫声穿透了我的吉普车的车窗，妈妈们紧紧地抱住他们，护着他们。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转动方向盘，让车子猛地向旁边一拐。我把车停好，几乎是跌出吉普车，然后跑向事发地点。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当那个画面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绊倒了，摔在紧急出口的门口，然后爬开，离门口远一点。
没过一秒钟，一个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倒退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接着，一把枪进入我的视野，指向那个男人的头。
那男人继续倒退着，枪也跟着他移动，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枪手终于现身，从门后走了出来。
昆汀的笑容扭曲着，他挑了挑眉毛，冲着那个男人嘲讽道，挥舞着枪，好像他身边没有吓得躲在妈妈身后的尖叫的孩子们一样。
“这就是你永远不该偷我的东西的原因，拉里。没人告诉你我是你永远不该惹的人吗？” 昆汀摇了摇头，咂着舌头，假装对拉里感到失望。
拉里的眼睛飘向了那个女人和小男孩，他们俩在他出来之前就从建筑物里出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对母子都在哭，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一定是他的家人。
拉里跪在地上，开始在昆汀的脚下磕头。
“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别在这儿……” 拉里乞求着。
昆汀的笑声在小巷的墙上回荡，传到了夜空中。
“哦，别在这儿？为什么？你害怕这会永远伤害你的家人吗？别担心，他们的永远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长。他们很快就会追上你。” 昆汀的眼神变得冷酷，他再次举起枪，对准拉里的头，把枪抵在拉里的眉毛之间，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噪音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嗡嗡声。
我的腿也跟着拉里无力的身体一起软了下去，他侧身倒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我能看到那个女人和小男孩张大了嘴巴，发出哭喊，但我听不到他们的尖叫。
我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从拉里头上那个巨大的洞里流出来，滴下来，滴到他身下的地上，把地面染红。
他的妻子和儿子手脚并用地向拉里的尸体爬去，紧紧地抱着他，他们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不断地流在他的脸上。
昆汀病态地冷笑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再次举起了枪。还没等我阻止他开枪，小巷里就响起了几声枪响。
小巷里还在的女人和孩子们捂着头，蜷缩在一起，尽可能地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昆汀转过身。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它救了拉里的家人。
昆汀逃离了现场，一群人追在他身后。当其他人追着昆汀的时候，我陷入的呆滞状态终于消退了，我抓住机会确保没有女人和孩子受伤。
我正领着一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走向小巷的入口，把他们出去，这时，当我们转过拐角的时候，一个男人在我们身后喊道。
“夏莉丝！”
接下来，我只感觉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耳朵，从我头边的墙上弹了出去。我看向旁边的那个女人。
“快走，保护好你的孩子。” 我催促着她。
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她的孩子，开始跑出小巷。
我把整个身体都靠在墙上，躲在拐角处。我紧闭双眼，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我的吉普车停在小巷对面。我看了看手表。
我得赶紧走了，赶上时间。
我再次闭上眼睛，数到三，探头探脑地从拐角处望去。
一颗子弹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及时缩回了头。
一声枪响从小巷的另一边传来，我的眼睛飞向了声音的来源。
杰克站在那里，检查着枪管里还剩多少子弹。
他咒骂着，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用你他妈给你的枪啊，白痴！带枪来有什么用，你不开枪？！开枪，不然就去死！” 杰克从另一边喊道。他把身体靠在墙上。离他右边几英尺远的地方就是我开的那辆吉普车。
我拿出枪，看着它。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我用另一只手握住它，试图稳住它。
这把枪里装满了子弹，因为我根本还没开枪，但我不能用它。我对自己的枪法一点信心都没有。我不想误伤任何还在小巷里、被流弹波及的女人或孩子。
我看了看杰克，又低头看了看枪。
“你干嘛呢，约翰逊？！开枪啊！” 他提高了声音，盖过枪声和子弹击中墙壁的声音。
“杰克！” 我冲他喊了一声，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给他看了看枪。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傻瓜。我蹲下，把枪扔过小巷的入口朝他扔去。枪掉在地上，擦着地面滑到了他的脚边。
杰克看了看枪，又看了看我。他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他妈疯了。” 但他还是捡起了枪，开始朝小巷里开枪。
我把这当成了我的信号，赶紧冲向吉普车。枪声不断，感觉子弹在从我身边飞过，它们可能确实是这样。
我打开吉普车的门，跳了进去，杰克紧随其后，钻进了后座。
我猛地挂上档，开着车冲了出去，就像地狱犬追着我的屁股一样。
我的手一直在颤抖，但我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把它当成了我的生命线。
“往这边转，咱们能更快地到集合点。” 杰克指挥着。我听从了他的指示，果然，我们的吉普车和其他车子排成一列，正好赶上目睹了那群黑手党的人冲向他们的逃生车辆。
我的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我比平时更费劲地才能让我的视线集中。我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我刚刚目睹的景象在我的脑海中翻腾，造成了压力。
“集中精神，小子！” 坐在我旁边的乘客座上的黑手党人，他发现我现在的状态，冲我吼道。
远处警笛的声音越来越大，停在我前面的吉普车也开始开走了。
我看着前面的吉普车朝不同的方向驶去，我的手开始颤抖得更厉害，我惊慌失措。
大家要去哪儿？我该去哪儿？
突然，杰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到我的耳朵里。“往右。”
我向右转。
“大家都分散开，绕道而行，以防有人跟踪。” 他解释道。
不知为何，他的解释让我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不明白在那一刻我的精神状态是怎么做到开车的，但我们还是设法在与其他吉普车同时安全地到达了基地。
大家都下了吉普车，而我却在方向盘后面坐了一会儿，试图控制我的恐慌。
我刚刚目睹了什么？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杰克站在那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下车。” 他命令道。
我照做了。杰克关上门，站在我面前，没有动身跟着其他人回到仓库里。
“那是什么？” 杰克问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是在问我吗？“是啊，那是什么？” 我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他。
“你的工作是当司机。这是这次任务中最简单的工作，你却把它搞砸了。你今天差点把我们俩都害死，约翰逊。”
杰克看着我的眼神很严厉，这可能和我飘忽不定、不稳定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没报名要干这个！有孩子和女人，他们被卷入了交火。一个人被谋杀了！” 我握紧双手，阻止它们颤抖。我的战斗或逃跑模式在尖叫着让我逃跑而不是战斗。
杰克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用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敢相信有人在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会感到恼火。他怎么可能在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还能这么平静？一个人失去了生命。难道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紧急吗？死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是一种正常现象吗？
“算了吧，约翰逊。那些女人和孩子是对方的家人，他们先偷了我们的东西。” 杰克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头向后倾斜，面对着夜空。
“什么被偷走的东西值得用一个人的命来换？” 我问道。
这简直是荒谬。
杰克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狠狠地瞪着我。
“振作起来，约翰逊。这就是你们这些被保护得很好的家伙所不了解和视而不见的世界。你过着一种这种事触及不到你的生活，但你却自愿跳进了这个烂摊子里。记住这一点，是你自愿参与的；你今天经历了什么，你有没有报名参加这些事，根本不算什么。”
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杰克抢先一步说出来。
“什么？你想退出？” 杰克嘲讽地笑了笑。
“你以为这是你能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事情吗？你以为你能说退出就退出吗？即使在电影里，他们也得被打一顿才能退出。在现实生活中，退出甚至都不是一个选项。”
我对杰克说的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什么意思？”
杰克笑了笑，但笑意并没有到达他的眼睛。“说真的，约翰逊，你是傻子吗？你来到黑手党，要求他们看着你的妹妹来'保护'她。有个怪物，你永远不应该告诉它你的名字，因为一旦它知道了你的名字，它就能控制你。黑手党就是那个怪物。”
“你是说他们会伤害她吗？”
杰克带着假惺惺的怜悯叹了口气。
“嗯，他们当然不会保护她。你知道黑手党不喜欢留下烂摊子。他们可能会用她来拴住你。”
杰克从背后拿出一把枪，抵在我的胸口。
我抓住了它，以免它掉在地上。
杰克又看了我一眼。“开始学吧，约翰逊。否则，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不过一秒钟。”
说完，他转身走向仓库。
直到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我为自己挖的坑有多深。
这是我学到的第一课。
永远不要告诉怪物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