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杉磯出名的是陽光和沙灘，但每年秋天，濕度降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時候，金黃色的楓葉黏在樹枝上，微風吹拂，營造出一種置身高緯度地區的錯覺。然而，這裡畢竟是洛杉磯，加州最大的城市，晴朗的藍天和微甜的空氣才是常態。在完全化好妝準備出門之前，溫妮·洛克斯利注意到原本蔚藍的天空變得有點灰濛濛的。她的助理指出下午到晚上的降雨機率有百分之四十，並提醒她注意溫度的下降。溫妮聽了，但沒把這警告當回事，她知道洛杉磯的天氣預報通常有多麼不靠譜。一台Alphard廂型車轉過一個彎，在一個現代化的混凝土公寓改建成的攝影棚外面接了她。它毫不猶豫地朝著加州的一號公路駛去。這條洛杉磯以北的標誌性沿海公路，蜿蜒在太平洋沿岸，以其令人屏息的海洋景色而聞名。然而，溫妮沒有心情欣賞風景，她的思緒被一個柔美的女聲打斷了。「溫妮，妳真是太好了，特地跑這麼遠來接我。」那個聲音說。聽起來甜美悅耳，但過於謹慎的語氣讓它的主人顯得有點不安。溫妮把目光從海面上移開，瞥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米婭。「沒事。公司還沒分配車給妳，而且對我來說也不遠。」米婭是個新簽約的菜鳥藝人，名字有點繞口。她解釋說，因為外貌不出眾，希望名字能引起注意。才二十二歲，剛從學校畢業，米婭已經演了幾部Netflix的劇，累積了一些知名度。這是米婭第一次和溫妮一起坐車，她沒想到她會這麼好相處，沒有任何大明星的架子。放鬆下來，她卸下心防，問道：「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溫妮溫柔地笑了笑，彷彿回憶起自己幾年前第一次公開亮相的樣子。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米婭的肩膀，做出一個安慰的姿勢。「別擔心，跟著我就好！」溫妮輕聲說。雖然她還算是個新星，但米婭走到哪裡，通常都有三四個人圍在她身邊。溫妮笑了笑：「那妳幹嘛不帶他們來？」米婭微微噘嘴：「主辦方不允許。」「就是啊，」溫妮回答。「妳沒辦法通融一下嗎？」米婭的眼睛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問道。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問題。溫妮是她們經紀公司裡最大的明星。在二十七歲的時候，她已經贏得了兩個最佳女主角獎和一個最佳女配角獎——簡直是年輕女演員的巔峰。但現在她卻要參加這個活動，甚至連帶助理都不行。溫妮說：「連我都不行。」「只不過是某些有錢人的宴會……」米婭低聲嘟囔著：「有錢人真的以為自己很特別嗎？」「有錢是很特別的，」溫妮簡單地回答，微微挑眉，表情變得比之前活潑了些。米婭笑了，她的語氣變得嬉皮笑臉，幾乎像個孩子。「但妳自己也很有錢啊。」「錢，」溫妮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閒聊：「當然是越多越好。」沿海公路蜿蜒著，一直延伸到遠方。經過長時間的行駛，前方的景色終於開始變化了。那是一個碼頭。儘管預報有雨，但下午四點過後的濱海地區並沒有任何陰沉的跡象。陽光穿過雲層，形成細細的絲線，清澈純淨。在港口裡，停泊著數百艘帆船和遊艇，它們的船帆整齊地繫在桅杆上，為預測的暴風雨做準備。這裡是富人的遊樂場，是富人的避風港。然而，兩個月前，它悄無聲息地換了主人。沒有人知道這個碼頭的新主人是誰。到達碼頭，就表示他們快要到酒店了。在海灣對面，坐落在山坡上，是一群白色的建築物。建築物建在山坡上，它們巨大的玻璃窗戶反射著翠綠的海水。裡面，耀眼的枝形吊燈已經點亮。從遠處看，景象就像金色的煙火漂浮在海面上。車子沿著碼頭外面的柏油路平穩地滑行。米婭靠在車窗上，她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她看到一艘高聳的、純白色的超級遊艇停靠在碼頭，大到她一眼都數不清它有多少層甲板。她想驚呼讚嘆，但注意到溫妮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她吞下了自己的驚訝，安靜地坐著。與此同時，在頂樓的貴賓室裡，宴會的主人爱迪生站在窗邊，接聽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深沉而有磁性。「要下大雨了。酒店說會有大暴風雨。商務航班可能無法起飛。」爱迪生笑了笑，搖了搖頭。「別告訴我你還在拉斯維加斯。」從拉斯維加斯永利酒店的頂樓，霓虹燈塗抹出一幅放縱的萬花筒，放大了這座城市的享樂主義氛圍。很少有人知道，在頂樓的行政辦公室裡，隱藏著一扇巨大的海景窗戶。電話那頭的男人站在玻璃牆前，他的身影倒映在虛擬海洋的深藍色背景上。「還在酒店。剛結束一個會議，」他說，吐出一縷煙霧，習慣性地輕輕彈掉細白香菸上的煙灰。「如果航班停飛，遊艇又停在這裡，你打算怎麼準時參加宴會？」爱迪生問道。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夾雜著從容不迫的漫不經心。「準時是什麼時候成了必要條件？」掛斷電話後，负责这次活动的公关人员，问：「马洛先生还在拉斯维加斯？从那里过来的话，岂不是要半夜才能到？」爱迪生並不擔心。他知道這個人在任何事情上都一絲不苟。延遲的提議可能只是一個玩笑。果然，通話結束後不久，一架直升機就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升上了天空，穩步攀升到平流層。在昏暗的天空中，它準備好穿過動盪的天氣，前往洛杉磯。在酒店的旋轉門口，Alphard廂型車的滑動門自動打開了。一條穿著高跟鞋的腿從一件光滑的黑色緞面禮服下擺伸出來。她的高跟鞋輕輕地敲擊著大理石地板，發出柔和的咔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