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等了一會兒，那個閉著眼睛休息的男人下了命令。「放點音樂。」
「好。」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讓溫妮意外的是，竟然是個西班牙語的頻道。這個時間點，在播深夜娛樂點評節目。從主持人的語氣和浮誇的罐頭笑聲，溫妮就能聽出來是個八卦節目。
一連串的女聲開始播報：「這部電影的女主角，被奧斯卡影后搶走了，難怪米娜殺青後在片場擺了個臭臉，矛盾立刻就爆發了。」讀完劇本，女主持人換上輕鬆一點的語氣。「哦，新鮮八卦，真有意思！」
男主持人笑了笑，隨口說：「但以溫妮的地位，大概不需要搶角色吧。」
司機知道後座的男人對娛樂圈沒什麼興趣，下意識想換到新聞台。音頻跳了一下，換成了一把清晰的、權威的聲音：「國際原油價格暴跌……」但後座傳來一道低沉、漠不關心的命令：「換回去。」
西班牙語的廣播又響起來了。
女主持人說：「業界有傳聞說米娜是方導演的愛徒，也是方導演工作室，傳奇影業力捧的新星。她用自己的畢業作品來捧她的學生，延續傳奇，也是挺感人的。問題是，這部電影背後的製作公司，帶著我們的奧斯卡影后殺進來，搶走了女主角，所以我們才看到了米娜在片場的臭臉。」
溫妮聽不懂主持人在說什麼，感覺有點格格不入。馬洛先生又不看電影，他會關心這種八卦嗎？但很快，她的心思就不在那兒了，因為她接到了大衛的電話。
她的手機在晚宴包裡震動，她很快掛斷了電話。
溫妮立刻在SnapChat上給他發了條消息：不方便，我來這裡說。
大衛飛快地打字：米娜發了個聲明。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戲劇性發展，但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想讓你注意一下。
米娜能發什麼聲明？
當溫妮打開X時，收音機裡的討論還在繼續。
男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他八卦的聲音變得很有暗示性。「我想我知道你們在說哪家製作公司。前天晚上，他們突然出現在X的熱搜上，宣示了他們的地位。絕對是『CEO級』操作。」
兩個人心照不宣，笑得喘不過氣來，直到女主持人開玩笑地問：「我們真的能把這些都說出來嗎？明天會不會被封？」
「我們的節目，不是一直都能安然度過風暴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有足夠的八卦可以活一輩子了。」男主持人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不是在製造八卦的人，我們只是在閒聊。」
娛樂節目的笑聲充斥著空氣。
「嘿嘿，要不要打個賭？」女主持人繼續說。「我們打個比方——我只是說『打個比方』，為了法律起見——如果我們的奧斯卡影后真的嫁入豪門，她會選擇留在家里，給她有錢的老公煮湯，還是繼續拍電影？」
「我覺得，鑑於懷亞特上次婚姻的情況，他可能不會同意他的伴侶在聚光燈下。」男主持人插嘴。
馬洛先生的耐心已經耗盡。他的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明顯的煩躁。他快要徹底受夠了。
「關掉。」
司機早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一聽到聲音，就趕緊關掉了。
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想：這位奧斯卡影后的心理素質真是不錯。
溫妮已經看到了新聞稿，以及米娜在X上買的條目。這個條目是關於溫妮的，營銷帳號發布了標準化的模板。
「難以置信，溫妮昨天才殺青，但米娜全程都擺著一張臭臉。真是令人震驚。我聽說劇組甚至沒有為溫妮準備殺青派對。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溫妮帶資進組搶了角色？米娜現在的處境一定很糟糕……就等著看好戲！」
出道這麼多年，溫妮一直都在聚光燈下，靠著成功耀眼，但也招惹了無數的敵人——從一線明星到冉冉升起的新星，從文藝片演員到商業片演員，從男演員到女演員。她的粉絲們和他們都爆發過衝突。
世界早就厭倦了溫妮的粉絲。
就事業而言，她沒有任何缺點——沒有醜聞，沒有流言蜚語。因此，之前對她的攻擊，通常都局限於嘲笑她是時尚界的異類，或者抱怨她在時尚界受到虐待。這次，「搶角色」事件很荒謬，但它追隨了懷亞特深夜的X趨勢、已證實的八卦，以及米娜在片場的臭臉照片。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營銷帳號和X條目的評論區，正在爆發前所未有的粉絲大戰。
「一點都不驚訝。畢竟，她不就是想當老闆娘嗎？演技下降了，當然要帶資進組。」
「讓我們來聊聊安吉拉——眾所周知，是她毀了整部電影。30分鐘的純粹尷尬，一路到坎城。」
「哈哈。我們這位獲獎的、有才華的、美得令人驚嘆的奧斯卡影后已經很久沒有獲獎了，而安吉拉的所有人都在領獎，而她卻一無所有。誰尷尬？我不會說的。」
這種網上爭吵並不新鮮。對於每一個打字碼字，在激烈的戰鬥中來回穿梭的粉絲來說，溫妮和大衛都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不會有任何贏家，當然也不會揭示真相。最後，每個人都會忘記他們在爭論什麼，只記得它變得有多激烈。
從事這個行業多年來，她的生活已經變成了一種這種混亂的重複循環。
溫妮放下手機，安慰了尤利婭，告訴她不要和任何人爭論。然後，她回覆大衛：處理一下。
她沒有點擊任何其他東西。
她的思緒飄回片場，飄回南希不合時宜的玩笑，以及她和米娜對視之後，相機瘋狂咔嚓聲。大衛一定預料到了新聞稿，已經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至於粉絲們，他們的敘述將由粉絲俱樂部調整和控制，組織有序，紀律嚴明，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手機滑進了她的小巧、堅硬的晚宴包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沉悶的聲音。
她恢復了鎮定，抿了抿嘴唇，對馬洛先生笑了笑。「收音機裡的是什麼？聽起來很熱鬧。」
一直緊握方向盤的司機停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所以這位著名的女演員不懂西班牙語。不知為何，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憐憫之情。
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睜開了眼睛，轉身面對著她。他沉默地注視了她片刻，然後說：「那是新年活動的廣告。」
溫妮毫不懷疑他。難怪他之前聽了一會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肩膀隨著她的呼吸微微下沉，纖細而脆弱。
看著馬洛先生，她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甜美。「你也有什麼新年傳統嗎？」
「不多。偶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