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溫妮·洛克斯利快速走到另一邊，上了車。埃里克沒把隔板降下來，但後座裡兩個人的氣氛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感覺空氣都凝固了。溫妮·洛克斯利不知道馬洛先生要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路有多遠。她那一側的窗戶沒有窗簾，外面的街景不斷變換。傍晚的陽光穿過藍色的玻璃大樓，時隱時現，有時候還會很刺眼。她昨晚和今天的情緒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在活動上裝了半個小時，現在又被陽光晃得眼花，只想打瞌睡。眼皮上下晃動，很快就睡著了。邁巴赫裡一片寂靜——靜靜地開車，靜靜地降下隔板，靜靜地隔絕了海風。在安穩的睡眠中，溫妮·洛克斯利隱約聽到了聲音。「洛克斯利小姐真是可愛，」一個稍微年長的聲音說。有人笑了笑，用西班牙語說了些什麼，「Niñita」。好像對她沒辦法，但話語裡也帶著明顯的喜愛。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只有海岸線。無盡的海岸線，藍色的海岸線，水面上漂浮著帆船和遊艇。「你醒了。」馬洛先生說，甚至沒有抬頭，好像他感應到了。他戴著眼鏡，靜靜地讀著一本書。書名不熟悉，但溫妮·洛克斯利認出了作者——黑格爾。他真的是個哲學系學生。「我們要去哪裡？」溫妮·洛克斯利問。「家。」「家？」溫妮·洛克斯利猶豫了一下。「誰的家？」馬洛先生的目光停留在最後幾行，隨意翻到下一頁後，他說：「我的家。」他漫不經心地說，又加了一句：「等你簽了合同，也可以把它當成你的家。」溫妮·洛克斯利覺得沒必要糾正他對「家」和「房子」的定義——她沒那麼挑剔。她的目光轉向窗外，看著海面。今天天氣真好。一位媽媽正推著嬰兒車沿著海灘走，傍晚的陽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勾勒出金色的光環。溫妮·洛克斯利被這溫馨的景象感動了，放下了車窗。帶有一絲甜味的海風吹了進來。她突然想起來馬洛先生正在看書，趕緊轉過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她的長髮被風吹亂，在脖子後面飄動，她不得不單手撥開。隨後響起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馬洛先生的書的確被風吹亂了。「抱歉，」她說，正要升起窗戶。「沒事，開著吧。」他回答。砰的一聲，馬洛先生單手合上了厚厚的書，然後把它塞進了後座的儲物格。溫妮·洛克斯利的目光停留了一會兒。當他不戴眼鏡的時候，馬洛先生給人一種神秘感——深邃、莫測、冷漠、高貴，難以接近，讓任何靠近的人都感到榮幸。現在他戴著眼鏡，周圍環繞著一種更溫柔、更精緻的氣息。消失了董事長或商人的形象；相反，他更像一位大學教授——總是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他的腿似乎延伸到了講台之外。上課前，他會心不在焉地折斷一塊粉筆，一隻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同時微微傾斜著身子檢查教案。他在黑板上寫字的姿勢很隨意，他強壯、清晰的肌肉隱約可見。馬洛先生嘴角彎起一抹微笑。「你不是說你不敢看我嗎？現在已經超過五秒了。」溫妮·洛克斯利回過神來，匆忙地移開了目光，轉移了話題。「馬洛先生，你遠視嗎？我從沒見你戴過眼鏡。」「有點散光。我偶爾在開會或閱讀時戴。」「你昨天相親的時候也戴了，」溫妮·洛克斯利脫口而出，沒多想，好像在評論他故意為之的外表。馬洛先生看了她一眼，摘下了銀色眼鏡。他調整了一下眼鏡的鏡腳，漫不經心地說：「我聽說那個女孩喜歡戴眼鏡的男人。」溫妮·洛克斯利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好吧，」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面向大海，嘴角微微上揚。經過著名的遊艇港後，汽車沿著海岸線拐了一個彎，進入了一條幽靜、隱蔽的柏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