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溫妮·洛克斯利超放鬆地坐著,超放鬆,但又超有氣質,身體朝向乘客那邊,一隻手擱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握著方向盤。她頭微微垂著,眼神也遮著,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想什麼。
可能因為她閉著眼睛吧,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倒是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斯文、更溫柔的氣場。
「你平常都讓人不敢直視你。」溫妮突然說。
「我很醜。」
「沒有啦,當然不是。」溫妮否認,笑了一下。「只是你太有地位了嘛。就算面對面站著,你也好像在高處俯視一樣,讓人不敢直視。」
她頓了一下,感覺特別久。
「現在你閉上眼睛了,我才敢看你。」她又補充道。
馬洛先生明白她的意思,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吞了吞口水。但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冷了。「你看夠了嗎?」
「如果你不想讓我看,那就算了。」
溫妮佔了便宜,假裝害羞,垂下眼簾,抽了幾張面紙出來。她小心翼翼地擦掉花了的妝,然後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看看自己有沒有擦乾淨。她平常不太有偶像包袱,但此刻,在安靜的車廂裡,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合時宜、不必要的羞恥感。
她深呼吸了兩下,緊緊抓著面紙。「馬洛先生,恐怕我又得罪你了。」
馬洛先生微微皺眉,正要問她什麼意思,突然聞到了一股雨後山果的香味。
她湊近了一些,柔嫩的手指放在了他的領帶上。
馬洛先生僵住了,壓低聲音問:「你在幹嘛?」
「只是借用一下你的領帶。」
「你——」
他的反應是要睜開眼睛,但溫妮動作超快,立刻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許說話。」
她的手掌溫熱地貼在馬洛先生的鼻子上,蓋住他的眼睛,她手腕上殘留的淡淡香水味,就像雨後的露珠一樣,直接鑽進了馬洛先生的鼻孔。
他現在是真的生氣了。「荒謬。」
但溫妮心想,與其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還不如得罪他,讓他不開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馬洛先生這種人嘛,可能可以容忍一個沒禮貌的女人,但他不會記得一個醜陋、邋遢的女人。美女的冒犯很有意思,但醜女的冒犯就很不禮貌,很討厭。男人就是這麼現實。
她想讓他記得她。
「我跟上帝許了個願。」她輕描淡寫地編了個故事。「我理想的男人是個瞎子,永遠看不到我花妝的樣子。另一方面,如果有人看到我那樣,我就先用劍把他眼睛弄瞎,然後逼他娶我。」
「你像雪山一樣,所以你不能娶我。你忙著工作,所以你不能瞎眼,所以你不能看我。」她繼續說道。
馬洛先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看起來完全無語。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說:「溫妮,看來你真的是哭夠了。」
溫妮默默抿了抿嘴,笑了。「怎麼可能?我懇求你開恩,就在我面前言而有信吧。」
她的語氣放軟了,玩笑過後,她的請求變得認真起來,她輕聲說:「別看。」
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他的眼睛上移開。看到他真的信守承諾,閉上了眼睛,才又回到了他的領帶上。
奔馳車的內部空間很大,中央扶手寬得像個峽谷,所以溫妮不得不坐直身體,跪在扶手上,朝著駕駛座傾斜,她的身體也隨著她的動作而變得柔軟。她解開他領帶的動作,出乎意料地靈巧。
「我會十二種打領帶的方法。」她自豪地說。「因為我一直想嫁給有錢人。電視上,有錢人的老婆都很會打領帶。」
她到底在得意什麼。
馬洛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他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帶著毋庸置疑的威脅。「我警告你,別想用那東西蓋住我的臉。」
「不敢。」溫妮回答,知道分寸在哪裡。
馬洛先生努力抑制著身體裡不斷湧起的煩躁,一直等到她終於鬆開了他的領帶,輕輕地從他的脖子上取下來。
緞面布料互相摩擦的聲音在他耳邊很輕,沙沙的,就像雨落在森林裡的聲音。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但他克制得很好,幾乎讓人看不出來。
他搞不清楚這次她又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