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馬洛先生愣了一下。他根本沒想到會被人認出來,也沒打算要被認出來。
溫妮覺得自己沒講清楚,所以又補充說明:「謝謝你的雨傘和披肩。」
她覺得自己和這個男人之間好像有種微妙的連結,就算只是小小的連結也好,畢竟他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
比起房間裡那些穿著光鮮亮麗、裝模作樣的上流人士,她更喜歡跟他聊天。
「只是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馬洛先生漫不經心地說。
他的這種漫不經心,加上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讓人感覺到一種若有似無的距離感,冷淡又疏離。
溫妮明白,他覺得她不值得有更深一層的連結。
就算談戀愛也需要有個定義。沒有定義,他們的互動就只是一場簡單的交換——他在雨中借了她一把傘。有了定義,就可以稱之為一場相遇。但她沒有資格得到那種定義。
溫妮從來就不是那種會自己找罪受的人,她輕鬆又燦爛地笑了笑,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狀況。「嗯,看來我就不用把披肩還給你了。」
馬洛先生在走廊邊、擺滿白色鵝卵石的煙灰缸裡掐滅了菸蒂。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後,他半瞇著眼睛笑了笑。「妳知道怎麼去舞廳嗎?」
溫妮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馬洛先生仔細打量著她。「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迷路很久了。妳介意帶我過去嗎?」
真巧。她才剛煩惱著要如何優雅出場,他就叫她帶路了。她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妳沒有同伴嗎?」
「如果妳願意帶路,我想我就會有一個了。」馬洛先生帶點笑意地說。
溫妮咬了咬嘴唇。就算她平常再怎麼沉穩自信,此刻也感到一絲絲的緊張。她已經佔了便宜,所以硬是補上一句:「我只是帶路而已。」
馬洛先生露出一個笑容,一隻手插進口袋,另一隻手禮貌地比了個手勢:「請。」
走進舞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掃視著這個房間。馬洛集團的年輕繼承人來了嗎?據說他來了,但他到底是誰?大家都怕錯過認識重要人物的機會。有些人拿著香檳杯,面帶微笑卻默不作聲,靜靜地等待著。
門打開的那一刻,海風夾帶著秋雨的濕氣,穿過半開的窗戶,吹亂了站在門邊兩人的頭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了,表情也微妙地同步發生了變化。
米婭輕聲「喔」了一聲,沒注意到懷亞特差點把香檳給灑了。
溫妮不太明白周遭氣氛的微妙變化。她以為是因為自己明星的光芒太強大,遲到才讓大家覺得她是在欲擒故縱。她挺直了背,優雅地走著,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指,輕鬆自信地跟幾個熟面孔打了招呼。
馬洛先生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溫妮的做作舉動,看起來就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但不同於其他人那種虛情假意的矯飾,她大大方方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毫不羞愧地展現出自己在假裝,在演戲。
馬洛先生突然明白了——這就是她的傲慢。在所有的名氣和光環之中,她必須取悅眾人,卻又懶得把事情做得很像樣。
他想笑,但就在酒杯碰撞聲和交談聲中,一個公式化的告別聲傳進了他的耳朵:「我們扯平了,某某先生。再見。」
馬洛先生頓了一下,但還沒等他回應,就看到溫妮已經笑得很燦爛,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食物桌。
她朝著拿著飲料托盤的服務員打了個手勢,優雅地拿起了一杯酒。就在她準備把酒杯放到嘴邊時,一個女人的聲音故意加重語氣,在她身邊說道:「真羨慕妳。不但能搞定懷亞特,還能釣到那個帥哥。真厲害。」
溫妮知道大家都在八卦她跟懷亞特的關係,但她並不急著澄清,反而露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笑容。這個女人是伊芙琳,是房間裡少數幾個經驗老道的演員之一,而且肯定是知名度最高的那一個。
伊芙琳繼續追問:「跟妳一起進來的是誰?」
她問的時候,眼神掃向了現在站在愛迪生旁邊的那個男人,而且就像房間裡其他所有人一樣,她的腦海中也浮現了同樣的問題。
「我不認識他。」溫妮回答。
伊芙琳微微瞇起了眼睛。「不認識?那妳們兩個怎麼會一起進來?」
溫妮沒辦法解釋,只好聳了聳肩。
伊芙琳嗤之以鼻。她嘲諷溫妮不是圈內人,不懂得那些眉角。這個房間裡有這麼多人,誰不是為了那個男人而來的?
「妳認識馬洛先生嗎?」伊芙琳問。
「有一次在宴會上,有人指給我看過。」溫妮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站在很遠的地方,進來的時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沒看清楚。怎麼了嗎?」她挺直身子,有點驚訝地問:「他今天也會來嗎?」
「我的天啊,妳是來湊數的嗎?」伊芙琳嘲諷道。
溫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掃視了一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