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的母親去世了
顧清蓉的心情超不穩。
在他眼裡,他看到絕望後抓住救命稻草的急迫,感受到他呼吸急促,好像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讓他感到痛苦和悲傷的地方。
曾紹走過來,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回覆:「好,我帶你走。」
*
顧清蓉是被曾紹帶走的。
帶他離開醫院,離開這個讓他悲痛欲絕的地方,離開。
冬天向來乾燥寒冷,偶爾會飄落雪花,但到了冬末,天氣開始轉暖。 他們走出醫院時,外面已經聚集了烏雲,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
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隆隆的,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人的心,就像有人拿著大棍子追著猛打,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顧清蓉。」 他能跟著顧清蓉的腳步。
他掙脫了她的手,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仍然往前走。
看著他走進雨中,雨水均勻地打在他身上,但他卻毫無知覺地一直走著。
顧清蓉不知道是雨水濕了他的眼睛,還是他無法承受這個消息。 他覺得自己的眼淚總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混著雨水,讓人感到如此悲傷和難過。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那麼努力,那麼刻苦地訓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進入國家隊,參加比賽。
只要有這個機會,他相信自己就能在賽後的採訪中親口說出這個目的。
他想見他的母親。 他想見她。
只要他站在頂峰,他就一定能見到她。
她也能看到他站在茫茫人海中,然後向他伸出手,告訴他——兒子,媽媽看到你了,下來吧,你很累了。
然而,這一切都破滅了。
他一直堅持的短道速滑。 他在比賽中奪取榮譽,與母親相見的夢想,在這一刻崩塌了……
顧清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一直像一堵牆一樣堅固。 沒人能打破這堵牆。 這一刻,牆倒了,傷了人……
他記得顧學仁被血淋淋的醫生推進手術室前的那個瞬間。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一直握著他的手,嘴裡喃喃自語:「清蓉,清蓉……不要,不要等了,你媽媽……你媽媽走了。」
話音剛落,他就徹底昏了過去。
同樣,他也被醫生推進了手術室。
顧清蓉不知道他說的「你媽媽走了」是什麼意思。
他站在手術室門口,一臉茫然。 等了一會兒,看著門上的燈亮起綠色的字「手術中」……
即便如此,他還是隱約感覺到不好的徵兆。
這種不好的徵兆不僅來自於擔心顧學仁的生命安全,也來自於他對見到母親的執念。
兩個小時。
顧學仁被醫生推出,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傷得不重,意識還算清醒。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醒來。
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想見顧清蓉。
顧清蓉走進病房。
*
病床上的男人老了。
在他的印象中,他還戴著一副眼鏡,精神煥發,外表溫柔,但現在他躺在床上,很可能面臨癱瘓的風險,好像他不再那麼年輕了。
顧學仁躺在病床上,左大腿裹著厚厚的繃帶,頭上纏著一圈紗布,滲著紅色的血跡,臉和手都青一塊紫一塊,斷了三根肋骨,骨盆還有粉碎性骨折。
是的,他今年55歲,已經到了接近老年的年紀。 人老了,經不起這些折騰。
雖然他有意識,但說話很吃力,但他似乎急於告訴他什麼,伸出手,嗚咽著讓他握住他的手。
顧清蓉坐在他身邊,緊緊地盯著他,眼神莫莫。
顧學仁一直很喜歡,甚至和他的母親吵架。 離婚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的名字叫貝蒂。
他是顧學仁早年出軌的對象。
顧清蓉感到很奇怪。
當貝蒂介入他父母的婚姻時,他無家可歸,他的父母也分開了。
在顧學仁與他母親離婚後,顧清蓉以為他很快就會娶貝蒂並生孩子。 沒想到,這兩人一直勾搭在一起,卻從未結婚。
想到這些,顧清蓉冷笑。
估計連他們自己都覺得羞於結婚。 畢竟,他們都是狗男女。
「清蓉,請握住你父親的手。 他好像有話要跟你說。」 貝蒂彎下腰,用聲音懇求道。
顧清蓉沒有回頭。 當她聽到她的聲音時,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感到噁心。
「你不配用我的名字稱呼我。」 顧清蓉冷冷地說道:「請出去。」
李雪,眼含淚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顧學仁,默默地擦乾眼淚,走了出去。
*
顧清蓉盯著病床上的老人,感到荒謬又可憐。
「顧學仁,你真可笑。」 他還是笑了,但他已經失去了剛才的冷漠。「你做了很多對不起我和對不起我母親的事情。 現在你老了,沒人守在床邊照顧你。」
「清蓉……」
這一次,顧學仁終於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看到他的意識開始清晰地恢復,他的語氣清晰,說話清晰,顧清蓉開始逼問他,他之前進手術室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皺著眉頭,看著他,俯身緊緊地問道:「你進手術室前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媽媽怎麼了?」
這些天,他母親的消息一直沒有。 現在顧學仁知道她了?
看到他回答得很慢,顧清蓉站起來,俯身搖晃著他的身體:「說清楚!」
「清蓉,你媽媽去世了。」 顧學仁努力睜開眼睛,終於張開嘴,發出聲音。「我一直瞞著你,對不起。」
顧清蓉緊緊地眨了眨眼睛:「你什麼意思?」
「四年前,也就是你18歲剛成年時,她回國給你慶祝生日。 不久之後,我收到了她現任丈夫的消息。 她很久沒有回法國了。 有一天,她突然心臟病發作,沒有及時搶救就走了。」 顧學仁說得很吃力。「那時候你還小。 你非常重視她。 我想她突然去世會讓你崩潰。 我擔心你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所以我從不敢告訴你。」
好像他的頭上砸下了一道巨大的雷聲,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耳鳴暫時,他聽不到身邊的任何聲音。
顧學仁的聲音還在響:「我想等你長大成熟後再告訴你。 但你一直恨我,從不聽我的,這讓我非常沮喪。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了……卡恰卡……」
顧學仁因為說話急促激動而開始咳嗽。 他一咳嗽,胸口就開始疼,不得不停下來緩解。
緩解了很久之後,顧清蓉的耳鳴才逐漸消失。
他看著他,震驚又不知所措,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能緊緊地盯著顧學仁,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一些東西。
他有多大的希望? 顧學仁此時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他無法在他的臉上找到任何嘲弄。
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後來,我從曾紹那裡得知,因為你的母親,我才知道你為什麼選擇短道速滑,為什麼你想進入國家隊,為什麼你想參加比賽,出現在世界各地記者的媒體鏡頭裡。 我很無助,很茫然。 我明明知道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我還是不敢告訴你,擔心你承受不住。」 顧學仁的聲音很溫柔,但他卻在說著最真實的事情。
「但你為什麼現在要說呢?」 他的眼睛紅了。
「在車禍發生的那一刻,我以為我要死了。 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會告訴你這個秘密了。 我只能盡力保持清醒……」
許是太悲傷了,顧清蓉也在努力忍受,此時他有種噁心的感覺。
他的眼睛被迫變紅,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仇恨:「顧學仁,我希望你……」
字字句句:「永遠不要告訴我這個!!」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