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沉重
曾紹和林子都是這屆的新生。她是設計學院的服裝設計學生。
那天軍訓的誓師大會上,她突然暈倒,被送去了醫院。
當時,林老師讓曾紹和顧清蓉去醫務室拿擔架、葡萄糖和其他藥物來緩解她,但喝了葡萄糖和藥物後,她的症狀並沒有緩解多少。
林老師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勁,打了120把她送到了醫院。
也許是因為我在醫學世家長大,也因為我學醫,那天還參與了救援過程,所以我很關心林子的病情。可是,最近都在軍訓,平時不能隨便請假,所以我想從顧清蓉那裡打聽一下林子的消息。誰知道,林子竟然是癌症……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在路過軍訓場地的時候,腦子就已經飄走了,心想反正都要去醫院看看林子。
和室友們吃完午飯後,曾紹在食堂門口等顧清蓉。當然,曾紹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等顧清蓉的。
因為她剛聽說顧清蓉每天中午12點左右都會出現在學校食堂,然後在一個半小時內離開宿舍。
果然,曾紹和蘇小曼吃完飯。蘇小曼說她要去道觀。她們倆分開沒多久,就看到顧清蓉下了樓。
「顧清蓉!」曾紹站在食堂門口的一棵大樹下,遠遠地朝他揮手。
比起顧清蓉之前對她的拒絕,他偶爾面對她突然出現,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她走了過去。
「今天我們一起去看林子嗎?」她笑著問。
曾紹今天穿了一件藍白色的棉襖。棉襖裡面是一件薄薄的白襯衫,配著一條緊身褲。女孩的腿筆直筆直的,都露出來了。
藍色外套的邊緣有柔軟的白色棉絮,她揮手的時候輕輕跳動,像個可愛的藍精靈。
女孩的笑容很明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兩邊的小梨渦淺淺的,甜到心坎裡。
曾紹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但她超級可愛,超級漂亮。
「林老師不是在醫院守著嗎?」
她說:「同學嘛,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同學?」他笑了笑,但他在這方面很細緻。「我比你高兩屆,不是同學。」
「……」
我以為他會拒絕和她一起去醫院。沒想到他把這句話說完就轉身走了。我看到她沒有跟上,停下來轉身叫她——
「還愣著幹嘛?走啊。」
「嗯?去哪兒?」
「你不是說要去醫院嗎?」
「……我還以為你不想去呢。」
曾紹趕了上去,突然看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像能讓萬物復甦的春景,輕易地撥動著心弦。
「顧清蓉,我覺得你應該多笑笑。」
瞬間,他迅速收起了嘴角邊的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她對這句話很熟悉,好像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對他說過。
要說顧清蓉無聊,如果你不主動找話題和他聊天,那麼你們倆之間的氣氛就是沉默,無盡的沉默……
他不回話,她也不知道找什麼話題繼續聊下去。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直到走出校園,上了公交車,才很尷尬地找到了話題:「唉,我好像以前沒坐過這趟車。是去林子住的醫院嗎?」
顧清蓉用交通卡刷了兩下錢包感應器,漫不經心地回答:「林子在仁愛醫院?」
「嗯,是的。」說到這裡,曾紹正要從包裡拿出公交卡,顧清蓉卻攔住了她。
「是這條線路。」他把她要刷卡的手拉了回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聲音也有些淡淡的。「我已經刷過了。」
「你幫我刷的?」曾紹有點震驚。
他把她帶到後面。車上的人不多,但也沒有空位。
兩個人走到後門,停了下來。
顧清蓉伸出手,抓住上面的扶手,低著眉毛看了她一眼,回道:「嗯。」
沒想到,顧清蓉還挺細心的。
這個話題一打開,曾紹就說得更多了。
她扶著旁邊的鐵柱,抬頭笑了笑,問:「顧清蓉,你經常和女生一起坐公交車的時候幫她們付錢嗎?」
不然,這個行為和動作不會這麼熟悉吧?
我看到他眉毛不可察覺地挑了一下,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誠實地回答:「沒有。」
「不經常付錢?」
「沒有。」
「嗯?」
「我沒有和女生單獨坐公交車。」
「作為學生會主席,你肯定經常要出校門辦事。難道你從來沒有和女生一起坐公交車嗎?」
「也有。」
喲,這在語言上還挺擾亂她的思維的。
曾紹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系裡組織了幾次春遊。很多女生來的時候,我和她們坐了同一輛車。」
噗,那不是系裡的男生嗎?這算嗎?
「那你為什麼不幫她們付錢呢?」曾紹順著他的話問道。
結果,他卻說得乾淨利落——
「人多,沒錢。」
「……」
噗——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兩個人回頭一看,是一個年輕人。
那人猜到他也聽到了他們說的話,一路聽了下來。看到顧清蓉看著他,他立刻豎起大拇指,誠懇地說:「哥們兒,佩服!」
顧清蓉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也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
那人又說:「沒想到這個方法不用脫單。」
所以……
他看著顧清蓉,忍著笑。
所以顧清蓉這種不知不覺的撩人行為還是單身。為什麼?
*
自從那天和顧清蓉一起去醫院看林子之後,兩個人都覺得有點沉重。
林子的家人陸續趕來。當時,林子的檢查報告還沒有出來,林老師在病床邊照顧著。
他們急著趕回學校。曾紹已經為第二天的軍訓做好了準備,沒有等林子的檢查報告就回學校了。
今天是軍訓的第一天。沒想到會收到這麼糟糕的消息。
「不,是因為她得了癌症,身體虛弱,容易暈倒。」
顧清蓉的聲音再次響起,終於拉回了曾紹飄走的思緒。
曾紹抬頭看著,眼神有些恍惚。她第一次在身邊和認識的人身上聽到了「血癌」這個詞。
「那,我該怎麼辦?」曾紹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今天我們一起去看她吧。」他說。
向教官請假,說明原因後,她被允許探望,但下午的訓練必須來,否則將被視為曠訓。
在去的路上,還是上次那條線路的公交車。
但這時候,車上的乘客比昨天少了很多。
顧清蓉和曾紹並肩而行,一路沉默。
血癌對曾紹來說並不陌生。
她的父親也是一名醫生,是一名內科醫生,每年都會接觸到無數的癌症患者。所以,平時她總能從父親那裡聽到很多關於癌症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貧窮而普通的。太多的家庭因為疾病而返貧,因為疾病而與妻子分離,因為疾病而對生活感到絕望,選擇自殺等等。
例子太多了,只有少數人能從絕症中獲得新生。局外人可能不知道這背後的努力和痛苦,但作為醫生,他們對這個世界知道得太多了。
眼眶裡噙著淚水,她抽了抽鼻子,平復了一下心情。
顧清蓉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能感受到她的感受,但他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和同情。
因為,他是一個在情感缺失的痛苦中長大的孩子,可能比曾紹更缺乏同理心。
「會沒事的。」顧清蓉說,「林子會沒事的。」
曾紹搖了搖頭:「很難,這個病真的很難,後續的治療費用也很高。」
顧清蓉沉默了。
來到醫院,遠遠地,就看到兩個中年男女站在林子病房的門口,長相和林子很像。
附近還有幾個年輕的男孩女孩,大概是林子的同學。
當男孩領頭看到顧清蓉時,停頓了一下,喊道:「顧學長。」
顧清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男孩解釋道:「我是林子的班長,他們是同學。」
顧清蓉點點頭,指了指病房的門,什麼也沒說。
男生們很快就知道了,但遺憾地搖了搖頭,說林子的情況不太樂觀。
整個走廊空蕩蕩的,氣氛低沉,讓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