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子爭吵
周欣往後一靠,他那中年瘦削的臉上滿是震驚,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清蓉的表情淡淡的,直截了當地說:「我很抱歉,一直以來都是你替我向主辦方道歉。」
「你知道,抱歉?」周欣瞪著他,怒火未消。曲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顧清蓉,跟你說實話,你是我教過的短道速滑學生裡,最任性的一個!」
你看,這不就跟老師們常對我們說的「你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屆」一樣嗎?顧清蓉皺了皺眉,眼神裡帶著歉意地看著周欣。結果,說出來的卻是——
「那可能你得看看我任性的樣子。」
「……」
最後,顧清蓉被教練趕出了辦公室。*
周欣的辦公室就在冰場裡,一是方便隨時訓練學生,二是他的工作就是負責短道速滑的教練。目前,A大整個學校裡,以團隊形式學習短道速滑的年輕運動員有六個,有不同專業的男生女生。比如,有的學建築設計,有的學體育,有的學醫學,有的學酒店管理或物流等等。周欣會根據學校安排的課程和每個學生各自專業的課業情況,來調整教學的時間和地點。每週上課的時間不固定,但教學時長必須達標。其餘時間,大家自己訓練和學習。*
顧清蓉從周欣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了。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顧清蓉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打算去吃飯。室友胖子還躺在二樓的床上,蓋著被子,胸口放著一台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顧清蓉從浴室出來,沒看到另外兩個室友,只看到他醒了,問:「吵到你了嗎?」
胖子搖搖頭,眼皮耷拉著,眼睛烏青烏青的,鼻孔裡塞著紙,聲音嘶啞:「清蓉寶貝,你等會兒去吃飯嗎?」
顧清蓉嚇了一跳:「你感冒了?聲音怎麼變成這樣了?」
「嗯,沒什麼大礙。你回來的時候,幫我帶飯,再買點感冒藥。我微信轉給你。」
「好。」
顧清蓉換好衣服,正要拿著鑰匙出去,卻被胖子突然叫住:「你建築設計的作業寫得怎麼樣了?回來給我抄一下。」
顧清蓉的身體僵住了。他回頭,愣愣地看著胖子,顫聲問:「有……作業?」
「臥槽,你不知道?!」胖子驚訝地坐起來。胖子從顧清蓉空洞的表情裡看出來,這傢伙根本不知道建築設計的作業!顧清蓉搖了搖頭。像是一記重拳打在胸口,胖子又倒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哀嚎:「怎麼辦啊?後天就要交了,你畫的圖都還沒畫完!本來想抄你的,結果……」
「別哭了。」顧清蓉很平靜。「就算我畫完了,也不會給你抄的。」
「哎,顧清蓉,你真不講義氣!」胖子驚訝地坐起來。「你什麼時候見我講過義氣?」
「……」這倒是,原則上,顧清蓉從來沒站在他們這邊過。「抄作業是學生的禁忌,抄別人的作品更是禁忌。」
「……」胖子因為激動,鼻涕都流出來了,趕緊抽了張紙巾擦掉。「小蓉子,你還是趕緊去給我皇宮做飯吧!」
「……」
*
今天的運氣真差。顧清蓉剛去食堂打飯,就遇到了他的父親,顧學仁。雖然顧清蓉的專業是建築設計,但他慢慢地從業餘愛好變成了專業的短道速滑運動員。每個學校、省市要培養出一個優秀的運動員,都極其困難。他們往往在這方面投入很大的精力,比如,在運動員的飲食、訓練器材和場地上花費大量的金錢。每個運動員在平時訓練的時候,都要遵守合格的飲食條件,絕對不能碰任何被禁止的東西。A大的食堂裡,會有一個窗口,專門為運動員提供餐食。顧清蓉每次吃飯都要去那裡打飯。吃完飯,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胖子已經在微信上告訴他需要做什麼菜了。給胖子做完飯,顧清蓉從食堂出來,正要去醫務室給胖子買藥,卻突然撞到了一個人。「清蓉,爸爸有事要跟你說。過來一下。」
顧清蓉抬頭看著他,瞳孔裡的波瀾沒有絲毫波動。冷冷地掃了一眼,就徑直轉身要走。「顧清蓉!」顧學仁厲聲喝道。聲音太大,引來了路過的學生的注意。顧學仁壓低聲音,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食堂後樓的角落裡。「顧清蓉,上次你拿了獎,為什麼要跑掉?」顧學仁問道。作為一校之長,顧學仁管理著成千上萬的老師和學生,所有人都敬重他、愛戴他,但只有自己的兒子,對他漠不關心。顧清蓉在這裡給他帶來的挫敗感,讓他覺得自己對他管教得太少了。顧清蓉站在那裡,眼皮懶散地垂著,手裡的米飯冒著熱氣,水霧蒸騰,透明的飯盒蓋上滲出水珠。他不回答,也沒有選擇轉身離開。沉默讓男人的怒火瞬間燃燒起來。顧學仁提高了聲音:「既然你這麼任性,就不要學短道速滑了,回去好好把建築設計學好。」
少年笑了,笑聲很諷刺,眼睛裡染上了冰冷的色彩:「你不希望我學建築設計嗎?」
「我讓你學醫學,你學了嗎?」
「也是。」他勾了勾嘴角。「你為什麼不聽話?我讓你學醫學,你沒學。你填志願的時候填了建築設計,我也攔不住你。既然是既定的事實,我也不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學習。結果,我允許你學建築設計了,你又跑去學短道速滑了?!顧清蓉,你一直在跟我作對,是不是?」
「是。」在他面前,他從不掩飾對他的厭惡,指責他控制欲太強。「……」顧學仁沉默了,他盯著他。或許,這是在亞倫家族裡,早已習以為常的一幕。顧學仁最終沒有怒到要打他,反而盡力壓抑著怒火,聲音放軟了。成人的世界太複雜了。顧清蓉從小就知道,他和母親的婚姻早就一團糟。他每天承受著父親對母親的冷漠,每天承受著他可怕的控制欲。活著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他想掙脫,想反抗,但卻始終被血緣聯繫著,所以每次都無法逃脫。現在,他終於長大了。還是逃不掉。究竟為什麼?顧清蓉被上帝震懾住的時候,顧學仁突然看到了他手裡的飯盒,怒火再次飆升:「你是運動員,怎麼能吃這些東西,給我倒掉!」
顧清蓉回歸絕對的自我,沒有解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頓,只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顧學仁,我不需要你來管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爛桃花就行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顧學仁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顧清蓉甩開,手裡的飯盒飛了出去,砸落在地上。這時,一個男人站在了翻倒的飯盒前。顧清蓉震驚了,視線緩緩抬起,最終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因為顧清蓉突然沒有掙脫,顧學仁也停下了腳步,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那個人已經走了過去。顧學仁反應很快,鬆開顧清蓉的手,向前走了幾步。作為校長,顧學仁自然認識這位頂尖的學霸。他正要跟曾紹打招呼,曾紹先跟他打了招呼:「您好,校長。」
顧學仁換上了一副笑臉,表情和藹可親,聲音溫柔而親近。在所有的學生面前,他都是最付出、最和藹、最溫柔、最親近的校長。在他的任期內,A大向社會和國家輸送了大量的人才,畢業生的就業率高達98%,這讓他成為了所有老師和學生眼中的好校長。踏入這所高等學府,至少,顧學仁給曾紹留下了他通過的印象。但他只是看著顧清蓉的臉,非常可怕……「嗯,曾紹現在要去吃飯嗎?」顧學仁問道。「嗯,我在等我的室友一起吃飯。您吃過了嗎,校長?」一邊說著,視線緊緊地落在顧清蓉身上,一刻也不敢離開。顯然,顧學仁客套的話,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他們說話的時候,顧清蓉冷冷地掃了一眼這裡,轉身走進了食堂。「顧……」
畢竟,曾紹沒有喊出來。顧學仁打了個招呼,就走了。臨走前,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顧清蓉的背影,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
「胖子,我把你的飯打翻了。現在食堂裡沒有你想吃的東西了,你想吃什麼?」顧清蓉叫住了胖子。胖子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可惜地嘆了口氣,隨便報了幾個菜名。吃完飯,迎面碰上了曾紹。曾紹走過,蘇小曼這時候才踏上樓梯,擦肩而過。她想大聲叫住他,但他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彷彿沒看見她,於是她又把話吞回了肚子裡。兩人一起吃了飯,面對面坐著。她猶豫了一下,問蘇小曼:「校長是顧清蓉的父親,你知道嗎?」
蘇小曼點點頭:「嗯,怎麼了?」
「顧清蓉和他父親的關係……」她停頓了一下,猶豫著是否該問。畢竟,這是顧清蓉的私事。「不太好。」
蘇小曼停下吃飯,抬頭看著她,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在等你的时候,看到他和他的父親起了衝突。」
「你說什麼?」
「……」她不想透露得太清楚。「我聽到幾句話。好像校長原本要顧清蓉學醫,結果他跑去學建築設計,所以兩人吵了起來。」
「顧清蓉是三年級生。離填報高考志願,出成績到現在,才多久?」
曾紹點點頭。蘇小曼咬著湯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笑了笑說:「想不到顧清蓉……」停頓了一下,「挺叛逆的。」
曾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