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包泡麵
沿路上，可以說，顧清蓉帶著他去了醫務室。
進了醫務室，林老師不在。新來的女醫生，西莫莫，正在整理藥架。聽到有人進來，她頭也沒回，問：「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莫莫姐。」顧清蓉出聲。
西莫莫愣了一下，把手裡最後一瓶藥放回去，轉身看向他們。
視線先落在了他們牽著的手上……
西莫莫彎了彎眉毛，笑了笑，說：「想必這位是曾紹的同學吧？」
她現在真的是全校皆知了……
曾紹趕緊點頭，喊了一聲：「老師好，我過了。」
說完，她趕緊把手從顧清蓉手裡抽出來，想掩飾什麼。
西莫莫走到椅子那裡，拉出來坐下。她指了指面前的兩張椅子，說：「你們誰不舒服？」
對面是醫生，這邊是一對男女坐下來開始聊他們的生育問題。這畫面太熟悉了。她跟著老爸在醫院工作的時候，見過太多了。
曾紹拉著顧清蓉的裙子，示意他坐下，看了看西莫莫，搖搖頭，笑了笑，說：「他不太舒服。」
不知道為什麼，曾紹總覺得，自從她和顧清蓉踏進醫務室，面前的女醫生嘴邊就隱隱帶著笑意。
那眼神，帶著八卦，也帶著一點溫柔，比林老師看他們的時候，還要更柔軟。
西莫莫點點頭，看向顧清蓉，問：「怎麼了？」
「他摔了手，胳膊肘擦破了。你看一下？」曾紹也很擔心，不等顧清蓉回答，就主動抬起左手，撩起袖子，朝西莫莫敞開。
「我看看。」西莫莫抓過他的手，輕輕按了按手指。「疼嗎？」
顧清蓉皺眉：「疼，但還能忍。」
「還好，骨頭沒裂，只是擦破了。」西莫莫的語氣不太高興。「你啊，小小年紀就能忍，也是個吃過苦的孩子。」
「我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三了。」
「在我眼裡，你們學生都是娃娃。」西莫莫起身，走到藥架那裡拿藥。「有些學生一看就沒吃過苦，細皮嫩肉的，稍微擦破點皮就跑來哭。就上週，有個大一的小男生，玩的時候把皮蹭破了，沒出血，但有點淤血，哭著跑來說要死了，讓我趕緊給他包紮。我一看，哎呦，傷口就指甲蓋那麼大，估計走到這裡就自己好了。」
說到這裡，她拿了一個冰袋、棉簽和一瓶活血化瘀的藥，轉身走回椅子那裡坐下，繼續說：「但你們不一樣，你們就能忍。每次來醫務室，都是傷痕纍纍，疼得不行了。幸好，現在有人管你了，就算沒什麼大事，也有人會擔心你。」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曾紹。
曾紹站在一旁，明明說的是顧清蓉，結果她臉紅了。
顧清蓉低著頭，嘴角隱隱勾起，好像很高興。
然後，他抬起頭，收起了嘴角邊的笑意，變得嚴肅，回道：「平時訓練，磕磕碰碰習慣了，來這裡總是很麻煩。」
「誰受傷了不來處理傷口？」西莫莫正要拿冰袋給他，好像想到了什麼，看向曾紹，笑了笑：「要不曾紹來給顧清蓉冰敷一下傷口？」
「我？」曾紹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到顧清蓉受傷是因為自己，她心裡滿是愧疚，趕緊反應過來，接過冰袋，鞠了一躬：「好，好，我來。」
「先冰敷十分鐘，然後用棉簽蘸這個藥水，稍微塗抹均勻。一天三四次，幾天就好了，不會留下淤青。」西莫莫順便把她剛才拿的藥推給她。
曾紹乖巧地點點頭。
「那你先處理吧，我先去把新藥放進去。」
「好，謝謝老師。」
「謝謝，莫莫姐。」顧清蓉喊道。
「哎呀！你看顧清蓉。」西莫莫對曾紹說：「以後你可以叫我莫莫姐，雖然我總是把你們當小孩子，但我才比你們大四五歲，也是姐姐。」
西莫莫的性格溫柔又親近，像個大姐姐一樣。才跟她聊了幾句，心裡就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像春風一樣，很溫暖。
曾紹點點頭，開心地喊道：「好，謝謝莫莫姐！」
西莫莫點點頭，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曾紹找了個小板凳，坐在顧清蓉的左手邊，把冰袋貼在他的胳膊肘上，開始冰敷。
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越來越黑。醫務室裡，白熾燈亮著，光線冷冷的，很透明。曾紹小小的身子，彎著腰，很認真地幫他敷著，頭微微垂著，光線落在她髮頂，柔順光滑，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形光暈。
顧清蓉就這樣看著，心裡開始變得柔軟，滴成一片水，輕輕流淌。
「謝謝。」顧清蓉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出聲。
曾紹抬頭，視線猛地撞進了他的。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變得非常近，呼吸交錯，曖昧卻又迷人。
曾紹低著頭，小聲說：「沒，沒什麼，都是因為我。以後，你教我，我摔倒的時候，不要用你的手或者身體來擋我，我會自責的。」
「沒必要自責，應該的。」他用平靜的聲音說。
應該……
是的，應該的。
出了醫務室，顧清蓉想和她一起去吃飯，但她走了，以室友找她為由，回了宿舍。
其實，她不太想和顧清蓉一起吃飯。
回到宿舍，發現宿舍裡什麼吃的都沒有。她翻了翻室友的位置，只在李雲雲的桌子上放了一包泡麵。
她給李雲雲發了微信，問她能不能吃她的泡麵。
李雲雲估計是在打工，看到她的消息，沒在意：沒事。你餓了就先吃吧。
「我轉錢給你。」
「不用不用，姐，就一包泡麵，你要幹嘛？」李雲雲回覆：「我下班回學校，估計食堂都關門了，到時候我多買幾包，再買幾個小滷蛋，幾根火腿腸回去吃，可好吃了。」
她這才發現，李雲雲經常打工，早出晚歸，耽誤了學業。
是因為她家裡的經濟條件不太好嗎？
曾紹站在那裡，看著李雲雲的桌子和床鋪，都很簡陋。
桌子上除了個舊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水杯，什麼都沒有。書架上擺滿了課本和資料書。
她們住的床是在桌子上面的，是二樓。曾紹稍微抬頭，發現床上除了薄薄的被子和傳單，連枕頭都沒有。
仔細想想，好像……
李雲雲在很多生活用品上，都很節省。班裡組織的一些活動，只要涉及到花錢，她都會推掉。
她的經濟狀況，好像……真的不太好。
她曾經暗自罵過自己，但直到現在才發現。
她拿起那包老壇酸菜味的袋裝泡麵，緊緊地看著，心裡很不好受。
想把泡麵的錢轉給李雲雲，但想想她肯定不會要，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