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顧學長,愛你
在病房門口,林子的父親把手撐在牆上,額頭抵在手臂上,背影顯得孤單又沮喪。她的母親坐在旁邊的休息椅上,同學們圍在她母親身邊,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當他們看到顧清蓉和曾紹走過來時,都愣了一下。知道他們是林子的校友,便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默默地低下頭。此刻,任何言語對這些父母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曾紹和顧清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提議進去看看林子。她的父母點頭同意了。最後,她的父親對他們說:「你們吃飯了嗎?我去外面給你們買點吃的。」
曾紹趕緊拒絕:「不用了,叔叔,我們都吃過了。您不用買什麼了。我們只是來看看林子的。」
說完,他父親點點頭,走了出去。進了房間,顧清蓉把手裡的花放在林子病床的床頭櫃上。曾紹把他在水果攤買的水果也放了上去。林子認出了他們,連忙道謝。曾紹抬頭看著林子。林子本身就是個瘦弱的人,估計這兩天也吃不好睡不好。她的病號服寬寬鬆鬆地掛在她瘦小的身軀上,臉色蒼白虛弱,精神也萎靡不振。「坐吧。」林子指了指他身邊的兩把椅子。「好。」曾紹拉過椅子坐下。他緊張地在腿上搓著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
顧清蓉沒有坐下,站在他身後。林子很樂觀,笑了笑說:「昨天醫生給了檢查報告,初步判斷是血癌。不過血癌有很多種。醫生今天早上給了我們最終診斷,我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情況不算太糟,還有治癒的可能。但目前,高昂的手術費用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必須做造血幹細胞移植,但在此之前,必須找到適合我的骨髓移植。」
原來,林子的父母早就向醫院提供了他們的血液。經過多次檢查,醫院確定她父母血液中的幹細胞與林子的不匹配。因此,她現在只能等待合適的骨髓移植。林子是家裡唯一的女兒,而她自己的家庭條件並不寬裕。這場病對這個家庭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曾紹走在前面,顧清蓉跟在後面。延愛醫院是A市排名前三的醫院之一。平時,來往的病人不計其數,每天都人滿為患。現在是中午11點30分。醫院周圍的餐館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刺激著鼻腔。一路上,顧清蓉都沉默寡言。他平時話就少,但現在因為林子的病,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從小時候起,他就從父親那裡聽到了很多關於病人和病人家屬的悲傷故事,所以他能夠感同身受別人的痛苦和困難。面對林子的情況,作為一個學生,她無能為力。為了組織捐款,林子的班長已經聯繫了他們班的輔導員,再次說明了林子的情況。後續的捐款活動會跟進,她不需要擔心。他們並排走著,拐進了另一條小街。與醫院門口的人聲鼎沸和腳步聲相比,這條街此刻顯得更加古老,充滿了市井氣息。道路兩旁擺著各種蔬菜、水果和海鮮攤位,生活氣息更加濃厚,似乎充滿了活力。曾紹來過這裡,知道幾十米外就是一個大型菜市場,什麼都賣。在鋪天蓋地的綠色蔬菜和水果攤位上,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努力地活著。「顧清蓉。」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他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這個男孩背著一個黑色的單肩包,左手搭在肩帶上。他聽到她的聲音,抬頭看著她。這個少年很高也很瘦,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棵高大挺拔的松樹,渾身上下都非常安靜。從他身邊走過的行人熙熙攘攘,彷彿與他隔絕了。少年從人群中脫穎而出,一眼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回學校也得吃飯,估計食堂沒什麼好吃的。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曾紹這麼說道。說到這裡,曾紹才想起他是個運動員,不知道能不能在外面吃。「嗯。」他點點頭。曾紹往前走,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問道:「顧清蓉,你在想什麼?」
她和他之間的關係很淡,算不上很好的學長學妹關係。但自從他從林子的病房出來,直到走出醫院,他還是什麼都沒說。所以,她很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是否與林子的病情有關。這一次,他直接點頭回應:「嗯,我在想一些事情。」
顧清蓉回憶起剛才在病房裡林子的話——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你們都不知道高三美術聯考前的三四個月有多難熬。我每天都泡在畫室裡,畫了又畫,就像一個不停運轉的齒輪,翻來覆去地完成美術老師布置的作業。」
「雖然那時候很累,但至少那是我最喜歡的事情。只要我喜歡,我就可以在痛苦中找到樂趣,緩解我的情緒。當美術聯考的成績出來,考試結果比預想的要好時,我就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竭盡全力考上了A大,選擇了我最喜歡的服裝設計專業。我以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我想充滿信心地走下去,但最終……我被現實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再也站不起來了。」
「沒有健康的身體,無論你多麼努力,多麼勤奮,取得了多少成就,在生命隨時被總結的時候,都不值一提。」
「如果我不來醫院,不檢查,我就不會知道我生病了。」林子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顧清蓉。「如果是那樣,學長,我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嗎?」
這只是自欺欺人。很多人都是這樣。在得知自己生病的那一刻,除了難以置信之外,更多的是想到,如果之前不知道自己生病就好了,就好像很多人不想去醫院體檢一樣,他們有著同樣的想法。當時,林子被建議好好治療。她患有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是有可能治癒的。「你在想什麼?」
曾紹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顧清蓉收回目光,看著眼前的女孩。一種即將衝破牢籠的躁動就要爆發。「曾紹。」顧清蓉轉過臉,嚴肅地問道:「隱瞞自己的病情,把自己置於自己沒有生病的謊言中,這是不是人類的本性?」
曾紹愣住了:「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顧清蓉淡淡地說:「沒什麼。」
「……」
這個人,怎麼每次說話都說一半藏一半啊?!*
兩個人找了一家小餐館走了進去。小餐館不大,內部裝修樸素,牆面上貼著塗鴉的米老鼠和唐老鴨壁紙,旁邊一個大大的禁止吸煙的標誌格外醒目。餐桌和椅子是配套的,邊緣都包著紅色的橡膠。初秋的天氣還是有些涼意。一進去,室內暖氣就撲面而來,瞬間溫暖了全身。曾紹和顧清蓉找了個座位坐下。顧清蓉在飲食方面非常嚴格,從來不會亂吃東西,所以他只點了一份雞粥。一個大男孩,只喝這麼點粥,能吃飽嗎?曾紹把自己的疑問拋給了他。顧清蓉只是冷冷地說:「其他東西都不能亂吃。」
「哦。」
在等候區,兩個人都沉默了。閒著沒事,沒想到顧清蓉會主動提起話題聊天,只好靠她了。她想起了那天顧清蓉在學校食堂門口和校長顧學仁,也就是他父親爭吵的畫面。「顧清蓉,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曾紹小聲問道。「不行。」
「……好吧。」她只好閉嘴。過了一會兒,徐才意識到他直接拒絕不太好。顧清蓉試圖發出任何聲音來緩解令人窒息的沉默。「看你問什麼了。」他把臉轉向一邊,感覺很彆扭。「那天你和你父親……也就是顧校長……」
她還沒問完,顧清蓉就直接打斷了她:「這個選擇不回答。你選其他的問題。」
他很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又找了另一個話題:「你什麼時候開始學短道速滑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略帶驚訝。畢竟,對於女孩子來說,競技體育大多不是女孩子感興趣的領域。從她臉上看到一臉期待,顧清蓉的嘴角勾起,彷彿笑了。
他說:「我大一的時候。」
自從他成年後,對顧學仁的抵抗越來越大。只要顧學仁不讓他學的,他就要學。顧學仁不喜歡的,他就要喜歡。顧學仁不讓他選的,他就要選。說起來,他早就過了青春期的叛逆期,但每次面對顧學仁,他想到的最多的是他的母親和他自己。但只要和顧學仁反著來,他就能從中獲得快樂。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他考上了A大。填報志願的時候,顧學仁差點把他志願改成了學醫。是他的警惕性,讓他免於了這場痛苦的經歷。後來,顧學仁看他鐵了心要學建築設計,勸說無效,而且以後改專業也很麻煩,就慢慢同意了他的選擇。然而,在他同意的時候,顧清蓉得知了北京申奧成功的消息。因此,他再次無視顧學仁的反對,開始學習短道速滑。沒想到,他徹底愛上了這項運動。自然,他的目標不僅僅是進入國家隊,還要參加2022年冬奧會,但也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你喜歡嗎?」她問。「喜歡。」他回答。「你每天都去冰場訓練嗎?大概什麼時候?」
「每天都去,下午五點左右。因為白天要上課。」
「以後有機會,可以教我滑冰嗎?」
「……」顧清蓉瞥了她一眼。「你四肢協調嗎?」
「在心裡呢?」
「你能忍受最初幾天每天摔得青一塊紫一塊嗎?」
「……」好痛,嘶。現在想想都覺得疼。「就學著玩玩,不要太專業。」她笑了笑說。「不專業的結果就是——」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弧度越來越上揚。帶著幾分自豪的嘲諷,「摔到你懷疑人生,懷疑自己。」
曾紹撇撇嘴,沉下臉:「不想教就直說。」
「來了!你們要的來了。」老闆端著熱氣騰騰的食物走了過來。「嗯,你們點的都上齊了,請慢用。」說完,老闆轉身離開。顧清蓉用勺子攪拌著雞絲粥,低著頭看著,表情難得的溫柔。「找個機會去買一套滑冰裝備。」他說。「幹嘛買那玩意兒?」
他抬頭,不可思議,「你不是要學滑冰嗎?幹嘛,不穿裝備,裸奔自由飛翔,再摔個四腳朝天?到時候摔哭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欸,這傢伙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她不敢相信。這傢伙肯教人?顧清蓉失笑:「信不信由你。」
蘇小曼興奮地笑了起來。像個傻子一樣,雙手在他面前比劃著「愛心」的手勢:「嘻嘻嘻,顧學長,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