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勇敢面對你的疾病
曾紹心裡默默算了算,這也想太多了吧。比方說,顧清蓉一個學生哪來這麼多錢?比方說,顧清蓉是把半年的生活費都砸進去了嗎?再比方說,顧清蓉就這麼拎著一袋錢過去?心裡有事,藏不住,一下子就全寫在臉上了。
或許是察覺到她想問什麼,顧清蓉嚥下嘴裡的食物,挑了挑眉,看著她,說:「那兩萬塊是我上次參加短道速滑比賽贏來的獎金。」
上次?曾紹回想了一下,是她去冰場儲藏室打掃,然後突然撞見他在鐵櫃裡吃飯的那次嗎?那是男子一千米短道速滑半決賽,他拿了第一名。可惜領獎的時候,他跑了。「那次我拿了第一,獎金三萬塊,花了一些,剩下的就存起來了。」他解釋道。
她早就聽說顧清蓉不但在短道速滑方面是佼佼者,他自己的建築專業也搞得風生水起,每年都能拿到各種獎學金,智商高,學習能力又強。光是參加短道速滑比賽贏來的獎學金和獎金,就足夠他支付學費和生活費了。可以說,他是全校最優秀的學弟,名聲在外。曾紹也很佩服他的精力,腦子也好使。除了建築設計專業,還要兼顧短道速滑的訓練,甚至還有時間處理學生會的事情。這三管齊下,除了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還能保持不禿頭,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想想自己為了醫學實驗、醫學報告、醫學論文等等,被折磨得快禿頭的日子,就覺得頭皮發涼。
現在,她越是佩服他,越是羨慕他,就越是喜歡他。「你平時的生活費都是靠這些獎金嗎?你爸不給你錢嗎?」問完,她就後悔了。自從上次在學校食堂看到顧學仁校長和他起了爭執,她也意識到他們父子關係不好。現在問這個問題,無疑是火上澆油。
顧清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一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思考著她問的問題,又像是在警告她,這種問題不該問。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曾紹趕緊道歉。
當然,就在她以為他是後者的意思時,他的眉頭突然鬆開,嘴角勾起,苦笑了一下。他繼續埋頭吃了幾口飯,才說:「沒什麼好道歉的,你問的沒錯,很多人都對我和他的關係很好奇。」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沒什麼好奇怪的,父子關係不和諧而已,但也沒有到仇恨的地步。當然,他平時也想對我表示他的好意,但我不想接受。他也給過我生活費,我不想,就拒絕了。」
原來如此。她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自從認識他以來,她漸漸明白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平時寡言少語,冷著一張臉,不喜歡說,只喜歡做,他會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去爭取。但她也知道,這種性格的人,心裡大多築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就像他們早就已經在心裡築起了一道高牆。不到完全信任你,了解你,他不會為你打開一扇門,讓你穿過,進入他的內心。大多數時候,你都只是他心門外的一個熟客。
之前,她打聽過情緒性進食障礙,大多都和個人的家庭情況和個人經歷有關。一旦人受到更強烈的情緒刺激,就會患上這種病。顧清蓉,他小時候受到過刺激嗎?當然,就算她現在想知道他的家事,他也不會說的。曾紹乾脆閉嘴,默默吃飯。
女孩沒有像之前那樣追問,顧清蓉有些意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懷疑。那些想脫口而出的話,被他硬生生地在最後一秒嚥了回去,默默地低下頭,吃飯。*
曾紹和顧清蓉再次去看林子的時候,她的狀態沒有上次那麼低落和悲觀了。「叔叔阿姨,你們好。醫生現在對林子怎麼說?」曾紹和顧清蓉站在病房門口,曾紹問她的父母。
她父親皺著眉頭,說:「已經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但還是有治癒的可能。醫生團隊也根據她個人的身體狀況和我們的經濟狀況,制定了一套適合她的治療方案。只能慢慢化療,等待骨髓移植。」
林子的父母看起來也就五十歲左右,因為林子的病,似乎一夜之間老了很多。尤其是她父親,上次見他的時候,頭髮才露出幾根白髮,才過了幾天,就已經滿頭白髮了。兩個人也瘦了一圈,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也是操碎了心。
幾個人正聊著,突然他父親的手機鬧鐘響了。他按掉鬧鐘,匆匆和林子的母親解釋了幾句,打了個招呼就跑了。「叔叔,這是怎麼回事?」曾紹驚訝地問。
「子子的病後續需要很多錢,為了給她一個更大的治療環境,我們辭掉了原本的工作。我每天來醫院陪著,她爸爸就出去掙錢。努力一點,或許能多掙一點。有時間,也能來醫院看看,不好意思。」林子的母親解釋道。
原來如此。「沒關係,至少病還有得治,我們也絕不會放棄。」林子的母親勉強笑了笑。「嗯,你們進去和她聊聊吧,我去給你們買點東西。」
「不用了,不用麻煩了。」曾紹拒絕道。「沒關係,你們幫了我們很多忙,我們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招待,但至少也要給你們買點水果。」說著,推開門,和林子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醫院。
過了一會兒,他們進去了。曾紹和顧清蓉坐在林子的病床前,和她聊著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她的學業。她目前還沒有辦理休學,但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去上課。每天,她的班長都會把班裡的內容整理成筆記,送到醫院給她。「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班長很辛苦,每天都要麻煩他,我很不好意思。過一段時間,我打算向學校申請休學,好好治療。」林子說。
曾紹點點頭:「嗯,這樣也好。」
幾個人斷斷續續地說著話,林子的整個精神狀態也沒有太過激動。探望完她,曾紹起身從包裡拿出兩個紅包,一個給董林教官,一個給她自己。曾爸每個月給曾紹3000塊的生活費,因為上個月她花剩了1000塊。她自己有4000塊,這次捐給林子2000塊,剩下的2000塊,1000塊是為了支持蘇小曼那個一開始學跆拳道的窮女孩,剩下的1000塊是給她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這個月月初,她就要吃土了。「林子,這是我們班董林教官捐給你的錢,五千塊。這是我的,兩千塊。你收著吧。祝你早日康復,早點回學校。加油!」曾紹把紅包塞進她的懷裡。
林子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想要拒絕,卻被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顧清蓉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們都是學生,真的沒有多少錢。但這都是我們的心意,也包含著我們對你的祝福。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堅強,保持好心情,努力和病魔抗爭。」顧清蓉從包裡拿出用黑色袋子裝著的一疊兩萬塊錢,塞進她的手裡。顧清蓉力氣很大,生怕她不要,把錢又塞回給他們,用一隻手緊緊地按住林子的手,眼神緊緊地看著她,充滿了堅定:「別塞回來了,請收下吧。」
見他們態度很堅決,林子不再拒絕。她一時沒控制住情緒,眼裡噙著淚水,不停地向他們道謝。曾紹有些心疼,她拿過旁邊的紙巾,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水,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林子,有很多人,很多人都在幫助你。他們都希望你早日康復,不要放棄,不要氣餒,你一定會戰勝病魔的。勇敢地面對自己的病,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只要你面對了,結局就一定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你很勇敢,我們等你回來,加油!」
在回學校的路上,顧清蓉對林子說的那句話,「勇敢地面對自己的病,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只要你面對了,結局就一定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一直在曾紹的耳邊迴盪。真的是這樣嗎?
在公車上,我曾經扶著身旁的鐵柱,用眼睛看著外面的景色向後退去。我感到很無聊。顧清蓉站在她身後,扶著上方的扶手。他很高,曾經站在他面前,只能到他的胸口。他這時候低頭看著,完全可以看到她圓圓的髮頂。今天,她沒有紮高馬尾,而是把頭髮放下來了。她的頭髮不長不短,剛好到肩膀。頭髮烏黑順直,像黑色的瀑布,直直地垂下來。鬢角兩側的頭髮被攏到耳後,露出小巧精緻的耳朵。從他的角度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孩雪白的脖子,像雪一樣,細膩而有光澤。「你說的是真的嗎?」顧清蓉突然冒出這句話。「嗯?」曾紹一時沒反應過來,轉頭仰望著他。這時,公車到站,突然剎車。曾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顧清蓉用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穩住,讓她回到原位。後門打開了,是他們下車的時候了。他們下了車,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公車緩緩駛離,黑色的廢氣噴出,飛散在空中。「顧清蓉,你剛才說什麼?」曾紹追上去,繞到他面前,問道。顧清蓉被迫停下腳步,用濃黑的眼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對林子說的,『勇敢地面對自己的病,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只要你面對了,結局就一定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是真的嗎?」
嗯?曾紹愣住了,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個。「當然是真的啊。怎麼了?」
後來,他又什麼也沒說了。他自己一個人走開,嘴裡嘟囔著什麼。也許,他正在做一個決定,一個對他來說需要很大勇氣的決定。他想……答應曾紹之前提出的,幫助他治病的提議。她說得對。只有鼓起勇氣面對自己的疾病,才能希望治好自己的病,甚至連他的心病也會一起治好。他想,她有這個能力。曾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帶著一個問號。這不像他的西莫莫設計。競技體育裡的直男會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