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見顧清蓉
顧清蓉沒想到這麼快又見到曾紹。距離上次在儲藏室遇到,才隔了一天。當顧清蓉被發現時,正在室內溜冰場訓練。這天,學校裡到處都在傳,他在比賽中突然退賽的消息。比賽當天,學校貼出了一則「驚!顧清蓉突然退賽,原因竟是……」的帖子,討論度飆升,很快就被頂到了最前面。我點進去看,都在猜測顧清蓉突然退賽的原因,甚至有人猜測他是不是吃了興奮劑,才在事發前突然離開。這種後續的討論對他越來越不利,但他本人卻毫不在意,還是沒有放在心上。溜冰場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零星的學生在觀眾席觀看。比起比賽那天,這裡安靜又空曠,只有幾個學生在橢圓形的跑道上滑行。
跟那天在儲藏室遇到的他不同,他穿著一身純白的連身衣,戴著白色的安全帽,腳上是一雙滑輪流暢的冰鞋。他的腳下彷彿有推進器,身體隨著跑道的弧度傾斜,就像白鷗翱翔在浩瀚的海洋上,姿態優美又帥氣。「顧清蓉!」曾紹在跑道外喊道。顧清蓉戴著頭盔,根本沒聽到。還是旁邊幾個滑冰的學生提醒了他,他才知道。曾紹又叫了他幾聲,但他神色平靜地滑行,逼得她不得不進入跑道,攔住他。「顧清蓉,我可以幫你!」曾紹眼神堅定地看著他,認真地說。
那男孩做了個快速又漂亮的轉彎,被迫停了下來。顧清蓉抬頭看著她,目光穿過頭盔的鏡面,落到她身上。曾紹明顯感受到他眼神裡的光芒,帶著一絲冷意。他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又想繞過她繼續訓練。她知道他的意思,趕緊喊道:「你再這樣,我就把那天的事情說出來!」
曾紹的聲音太大了,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在場學生的注意。這招果然奏效。顧清蓉滑出跑道,脫下冰鞋,走到她面前。他什麼也沒說,拉著她的手,走向休息室。顧清蓉鬆開他,摘下安全帽,放在桌子一旁。露出的臉龐輪廓依舊清晰,五官立體,額頭上的汗珠凝結成滴,滲入皮膚,帶來一陣寒意。他的臉上沒有腫脹,顯然比在儲藏室遇到他時好看多了,也正常多了。「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眯起眼睛問道。
男孩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寒顫。此時的顧清蓉,明顯跟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不一樣。那時候,他雖然冷漠,但還算溫和。現在的他,就像一隻緊緊蜷縮在安全地帶的小獅子,冷漠、疏離、警惕又戒備。這讓她更加確定,她確實撞破了他的秘密。「你那天臉變成那樣,想必不是因為過敏吧?」她挑眉問道。
男孩的嘴角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眼神黯淡,聲音也略帶尖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完,轉身要走。「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他沒有回答,加快了腳步,離開了休息室。曾紹趕緊抓住他的手腕,喊道:「顧清蓉,你是不是得了情緒性進食症?」
他的身影僵住了。她繞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那天鐵櫃裡有你咬了一口又扔在一旁的麵包,你嘴角也有麵包屑。躲著吃東西很奇怪。我思考了很久,終於把這些都聯繫起來了。推斷你可能是因為情緒激動,才會瘋狂進食,進而導致臉部水腫。讓你情緒激動的原因,是在那之前你參加了短道速滑比賽,並且拿了第一名,對吧?」
自從那天起,她就翻遍了全國甚至全世界的案例,從過敏到心理和情緒方面,查閱疾病的進展,最終確定他當時的症狀並非過敏,而是一種情緒過激導致的過度進食,最終引起臉部腫脹。男孩沉默著,凝視著她很久。突然,他靠近她。他漆黑的瞳孔映照出她略帶膽怯的模樣。「曾紹,你是說,我生病了?」
男孩的臉色很可怕,他的氣息都噴灑在她的臉上,溫柔卻極具威脅。她下意識地後退:「如果你承認……」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他拿起旁邊的頭盔。他……他不會要拿頭盔砸她吧?她膽怯地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我家世代學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
「你不覺得你管太多閒事了嗎?」
「如果是別人,我才懶得管!」曾紹撇撇嘴,小聲嘟囔。「你說什麼?」
「沒什麼。」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他盯著她。「也沒什麼好注意的,不是強姦就是盜竊,而且我跟你也不熟。」
「……」的確,現在想想,她太草率了。她似乎做了某個決定,眉開眼笑:「那你意思是,只要我跟你混熟了,你就會接受,對吧?」
他的咬肌動了動,磨著後槽牙,銳利的眼神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無語地瞪著她,戴上頭盔,丟下一句「隨便你」,然後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顧清蓉沒想到,那天她說了「只要我跟你混熟了」,他竟然當真了。為了跟他「混熟」,她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比如,當他在食堂吃飯時,她突然拿著餐盒出現在他面前,故意說:「哇,真巧!顧學長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飯吧?」
「介意。」這時他默默地挪開屁股,離她遠一點,然後低頭默默吃飯。
比如,當他在圖書館看書時,她突然抱著一本書出現在他面前,故意說:「哇,真是緣分啊!顧學長在看什麼書啊?」說著,把臉湊了過去。「建築設計。」他默默地挪開屁股,但也翻開了書頁,讓她看。
再比如,他剛從廁所出來,抬頭就看到她靠在走廊上,雙手抱胸,笑著問:「顧學長,真巧!又見面了。你也要去廁所嗎?」
一清二楚。顯然,這段時間的努力,多少起到了一些阻擋他的作用。顧清蓉從一開始的死纏爛打,到現在偶爾說上幾句話。這簡直是邁入了「混熟」關係的歷史性一步。他的臉色還是很冷,說:「幹嘛?你也想去?」
她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男廁。」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愛好。」
「……」
這形象在他心裡怎麼立得住啊!曾紹趕緊轉過一個彎,指著旁邊:「旁邊是女廁。」
顧清蓉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轉身就走。曾紹追了上去,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那天他身體變成那樣的問題。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彎起眉毛問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想幫我?」
「因為你曾經幫過我。」
他震驚了,正要否認,她卻主動說道:「新生報到那天,你幫我拿行李。」
他快步走著:「那是校長的意思。」
「你父親?」
「你是全省狀元,也是學校錄取的頭一名。學校想親自接待你,但對其他學生不公平,所以派我去接你。」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我不是想幫你。你別想太多。」
追逐的腳步突然停下,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過了很久,她笑了:「沒關係,就當我想幫你吧。」
他扶著額頭,感覺額頭隱隱作痛,輕輕嘆了口氣,說:「都過去了。這是我的私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她伸出手,握住他,她漆黑又聰明的眼睛似乎帶著溫暖的氣息。顧清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陌生的掌心溫度讓他感到一陣恐懼。「顧清蓉,你必須知道,國家對運動員的身體素質要求有多高。如果你真的不把這個症狀當成病,不想治好它,還繼續隱瞞,那麼迎接你的,就是淘汰。你甚至連平時的短道速滑選拔賽都不能參加,更別說加入國家隊,參加2022年冬奧會了!」
女孩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讓他突然失了神。的確,這是他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知道。但現在,這個秘密被她抓住了,他沒有想過用一些方法讓她不能說出來。但那些方法畢竟不是正道。然而,她有沒有想過,他不會因為她直接說出他藏在心裡很久的秘密而高興,而是因為她揭開了他的傷疤,他厭倦了她。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都充滿了對峙的元素,噼啪作響,互不相讓。我身後的噴泉噴出的水花,恰到好處地爆裂開來,瞬間凝結成冰,在零下溫度中落下,就像雪花煙花在半空中綻放。我永遠記得,顧清蓉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銳利得像一把刀。他一字一句地說:「一旦過了,妳就真的很煩人。」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凍僵的身體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心尖微微刺痛,麻痺了她的神經。被拒絕了… 這次,顧清蓉也厭倦了她。當她掙扎著甩開他的手時,腳步沒站穩,身體失去了控制,傾斜出去。一聲響亮的「撲通」聲,她已經在噴泉池裡撲騰了。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全身,她在撲騰的邊緣灌了幾口水。那一刻,唯一的想法是——我再也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