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孤兒
雖然顧清蓉說他討厭顧學仁，而且超糾結，但他還是得去醫院照顧他。
就算顧學仁再怎麼爛，也養了他啊。憑這點，要是他不在病床前照顧，法律也會判他沒盡到扶養義務。
這天，顧清蓉去了醫院。
只是沒想到會遇到兩個人。
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男人大概四十、五十歲，而女人是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
他們正從顧學仁的病房走出來，剛好撞見顧清蓉提著保溫瓶。
「清蓉？」男人叫了他一聲，眼睛裡充滿了驚訝和驚喜。
顧清蓉皺眉，緊盯著他們。
男人低下頭，看著身邊的小女孩，聲音很溫柔，說：「海蒂，叫哥哥。」
小女孩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面對陌生的顧清蓉，她看起來有點猶豫，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她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甜甜地喊：「哥哥，你是清蓉哥哥嗎？」
顧清蓉僵住了，稍微往後退了退，但小女孩的手還是沒放過他。
他皺著眉頭問：「你們是誰啊？」
顧清蓉不太喜歡陌生人的觸碰。他彎下腰，抓住小女孩的手，稍微掰開了她的手。
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揮了揮手，叫道：「海蒂，哥哥要送東西給他爸爸，我們先走好不好？」
小女孩很聽爸爸的話，就鬆開了手，走到男人身邊，喊了一聲「爸爸」。
*
顧清蓉走進病房，把保溫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瞥了一眼病床上的顧學仁，問：「我給你燉了點雞湯，你等等可以喝。」
今天，顧學仁的精神比前幾天好多了，說話的力氣也大了些。
他坐起來，問他：「醫生今天怎麼說？」
一直在照顧他的李學文說：「醫生說他今天恢復得很好，雖然腿還是不能動，但只要配合後面的重建，還是可以走路的。」
顧清蓉好像沒聽到似的，又問顧學仁：「醫生今天怎麼說？」
貝蒂尷尬地閉上了嘴。
她開始招呼站在門口的男人和小女孩。
顧學仁一直知道顧清蓉不喜歡貝蒂，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他用盡力氣說：「我恢復得很好。」頓了頓，「對了，門口的周先生是你媽媽現在的丈夫，小女孩是他們的孩子，叫周海蒂。」
顧清蓉的眼神緊繃起來，起身轉頭看向對方。
周先生很溫柔，笑著對他說：「清蓉，叔叔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
他們從醫院出來，找了家醫院附近的肯德基坐下。
服務員給他們上了炸雞、漢堡、藍莓蛋撻、炸雞翅和冷飲。
周海蒂對顧清蓉超熱情。一直叫他哥哥，還把她最喜歡的炸雞翅分給他。
「哥哥，你喜歡吃炸雞翅嗎？這個很好吃，我分你一個好不好？」周海蒂說著，把紙盒裡的雞翅都遞給了他。
紙盒裡只有兩個雞翅，但也是炸雞最好吃的地方。
顧清蓉看起來放鬆了一些，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抗拒她了。
他回道：「我不吃，你吃吧。」然後把雞翅推了回去。
看到這樣，周先生笑了笑，說：「你還是吃吧。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以前，她媽媽總是在她耳邊說，她有個哥哥，一個很好的哥哥，很帥，很溫柔，很好，所以她一直吵著要來中國見哥哥。」
顧清蓉笑了笑，靜靜地看著正在開心吃東西的周海蒂。
周先生還在說：「她很喜歡吃這些東西，但我認為吃太多不健康，所以不會讓她吃太多。這是她最喜歡的食物，所以跟她最喜歡的哥哥分享，也是妹妹的一點心意。」
顧清蓉點點頭，顧自拿起雞翅，放進嘴裡吃了一點。
他的舉動引起了周海蒂的歡呼。
她跳進他的懷裡，撒嬌。
顧清蓉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
周海蒂長得很像她的媽媽。他已經三年多沒見到媽媽了，現在也再也見不到了。看到周海蒂，就想起了他的媽媽。
「周叔叔，她…是怎麼走的？」顧清蓉低著眉眼，大聲問道。
周先生知道他指的是「她」。
四年過去了，林林·陳去世的第四年，回想起來，或者說，雖然已經平靜地接受了，但還是很痛。
「她為了你的生日回到了中國。回到法國沒多久，有一天早上她覺得胸口悶，呼吸不舒服，就打了120急救電話。那時候我在公司上班，不在家。家裡只有海蒂。救護車終於來了，但她已經停止了呼吸，瞳孔也變白了，擴散到了邊緣。醫生搶救了她，但她還是走了。」
人生無常，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讓人措手不及。
知道他媽媽去世的確切消息，雖然心裡還是很痛，眼睛也紅了，但比兩天前剛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時，心情好多了。
周先生繼續說：「我當時把她去世的消息告訴了你爸爸，讓他轉告你，讓你做好準備。只是沒想到，他直到現在才告訴你。」
頓了頓，他說：「你那時候還小，可能你爸爸擔心你承受不住打擊，所以沒告訴你。」
大家都替顧學仁找藉口，但他從來沒有關心過他。
顧學仁從來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短道速滑，為什麼要那麼努力地比賽，為什麼要進入國家隊，為什麼要參加2022年冬奧會。
因為，他只是想見到他的媽媽，真的只是想見到她。
可惜，顧學仁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瞞著他，他的媽媽已經去世了。
因此，他一直堅持的執念，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間瓦解。
「海蒂也在嗎？她還記得嗎？」顧清蓉看著周海蒂。
「海蒂她…」周先生說到這些，「她才四歲，什麼都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媽媽要離開了，哭了好多天。現在她好像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敢在她面前說這些。」
顧清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悲傷地閉上了眼睛。
他睜開眼睛，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周先生笑了笑，搖了搖頭。
「對了，你不是在法國嗎？怎麼會在這裡？」顧清蓉問。
「哦。」周先生笑了笑，「我是法國的華僑，或者說是中國國籍。只是我經常在法國做生意，住在法國。這次回來是因為海蒂的爺爺過生日，順便來看看你。」
說到這裡，周先生更慈祥地看著周海蒂，笑著說：「你都不知道，海蒂一直吵著要見你，想送你一份大禮呢。」
這是顧清蓉第一次見到周海蒂。她很可愛。雖然沒見過面，但他們流著相同的血，而且海蒂長得像他的媽媽。他感到一種親切感。
顧清蓉笑了笑，顧自抱起周海蒂，說：「哦，海蒂給哥哥買了什麼禮物啊？」
「有！」周海蒂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盒，遞給他。「給哥哥的。」
顧清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條水晶手鍊。
她說：「這是水晶公主戴的手鍊，很漂亮，可以給哥哥帶來好運！」
「謝謝你，海蒂。」
看著眼前的哥哥和妹妹，周先生開心地笑了，點了點頭。
當三個人離開肯德基時，海蒂說要帶哥哥去遊樂場，但她的爺爺催他們回家。
周先生抱起海蒂，說：「海蒂，爺爺叫我們回家了。下次再來跟哥哥玩，好不好？」
雖然周海蒂很沮喪，但也跟哥哥拉勾約定，說下次一定要去玩。
「嗯，清蓉，我們也該回去了。」周先生說，「下次我帶她來玩，好嗎？春節快到了，我們也可以出去玩。」
顧清蓉點點頭，回道：「嗯。」
他們走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顧清蓉有些失落。
畢竟，這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家庭。
他的媽媽走了，他跟這裡的家庭毫無關係，也沒有資格插入他們。
他沒有資格加入他媽媽的家庭，也不屑於加入他爸爸的新家庭。
一時間，顧清蓉只覺得自己是個孤兒。
一個沒有任何親人的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