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痛
顧清蓉寫下了那個造謠他和曾紹關係的博主的姓名。那個微博叫「小樂」,真名叫「林小小」。
「謝謝。」顧清蓉看向胖子們,真心誠意地道謝。
胖子們,突然得到他的一聲「謝謝」,差點沒把下巴給驚掉了。
結果,他收穫了來自他室友們的以下表情——
胖子詹星搖搖頭:「輕浮,畢竟還是輕浮了。」
顧清蓉:「???」
陳申低著頭,在他面前焦急地走了好幾趟,然後抬頭看著他,很嚴肅地問:「顧清蓉,我們還是兄弟嗎?!」
林一芳瞬間拿起還沒收拾的筷子,咬進嘴裡。這表演痕跡也太重了,演技很拙劣,很悲傷:「小蓉蓉,我們同舟共濟,同床共枕這麼多年,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
顧清蓉滿臉黑線,完全搞不懂他們在幹嘛。
他嘴角一抽,回給林一芳:「同床共枕就同床共枕,不會用成語就別用。」頓了頓,他看向他們三個,表示懷疑:「我剛才說的,有什麼問題嗎?」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對他說:「有,因為你對我們說了謝謝!」
顧清蓉滿腦子問號。「這有什麼問題?」
三個人又異口同聲地說:「是兄弟,就別說謝謝!」
「……」
比賽結束後的第三天,周欣把顧清蓉叫到了辦公室。
因為顧清蓉在男子1000米短道速滑省決賽第一場的比賽成績,確實是被取消了。
不,準確地說,他是半路跑了,給其他參賽選手帶來了麻煩和不便,沒有比完賽,所以沒有成績。
周欣遞給他一份書面通知後,顧清蓉是真的收到了沒有成績的消息。
通知攥在手裡,他低著眼,靜靜地看著,有些恍惚。
「清蓉。」看著顧清蓉轉身要走,周欣終於叫住了他。
顧清蓉回頭看著他:「教練。」
周欣繞過他的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仔細地看了他十幾秒,終於把想對他說的話都說了出來:「清蓉,你是一個很有天賦、很有潛力的孩子。總之,這次雖然沒有成績,但我相信你在接下來的兩場比賽中,一定能取得好成績,追趕回來。」
面對周欣對自己的信任和期待,顧清蓉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壓在他身上的壓力,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周欣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上次我說你有困難,問你什麼困難,你也沒有說。既然是困難,那肯定是很難的。老師只希望你能努力,心裡有什麼不舒服的,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不妨說出來,或許老師能幫你渡過難關。」
許是擔心顧清蓉的心思,周欣又補充道:「但既然你不想說,老師也不勉強。」
從周欣教練的辦公室出來,顧清蓉像一棵松樹一樣,站在校道上。然後,他慢慢往前走,走到校道上的休息椅,一個人坐了下來。
十月,亞里亞市的整體氣溫下降得更厲害了,逼近零下攝氏度。
北風呼嘯,刮在臉上,像冰刀一樣,很冷,很疼,但卻沒有心裡的孤獨,那麼悲傷,那麼無力。
風掀起他的圍巾,輕輕地打在他的右半邊臉上,遮住了他一半的視線。
隱約地,他看到一個明亮的身影朝他跑來。
圍巾被風吹落,從他的臉上,落到他的胸口。視線清晰後,他看清了那個明亮身影的主人。
今天,女孩穿著一件長款粉色棉襖,配著一雙黑色短靴。棉襖的長度很長,都快到她的膝蓋了,把她小小的身子都裹了起來。
許是剛跑過來,她停在他面前,微微喘著氣。棉襖後領的棉絮,隨著女孩的手捂,微微跳動,像個聰明的小精靈,調皮又可愛。
她的臉龐,明媚漂亮,嘴角兩邊的小梨渦,看著他,笑起來的那一刻,彷彿萬物復甦,突然在春天裡盛開。
好美,美得他呼吸微微一滯,心跳加速。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臉上寫滿了擔憂:「你沒事吧?」
他表示懷疑。
曾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取消通知上,在他身邊坐下。
他順著她的目光,才意識到她在問什麼。
顧清蓉搖了搖頭,正要拿回通知,卻被她搶了去。
她打開,隨意地看了一眼,果然,今天是確定他被取消成績的日子。
心裡,爬過一陣刺痛,讓她感覺像被針扎了一下。她直接把紙拿過來,翻了一頁又一頁,最後折成一個小方塊,緊緊地攥在手裡。
「別看這通知了,我幫你收著。」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看著她很擔心自己是什麼樣子,顧清蓉心裡一暖,笑了笑,說:「你覺得我看到這個,會很難過嗎?」
她反問:「難道不是嗎?」
他低眉淺笑,卻像一汪清泉,淌過她的心尖,讓她瞬間Jennifer。
他笑了。
說明他很開心,心情也沒有太糟糕。
顧清蓉深吸一口氣,看著她,她漆黑的眼睛,像一個深淵,要把她吸進去,卻又給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明知道是個不好的徵兆,她還是願意沉溺。
他說:「這個結果,我早就知道了。現在這個預料之中的結果來了,我心裡早就做好了準備,並沒有很難過。」
他看了她一會兒,看著她笑了笑。
他接著說:「我以前沒有想過這個結果。畢竟,在生病之初,我對每一場比賽,都是期待的,開心的,擔心的,害怕的。期待,是因為那是我的最愛,是我一生都在追逐的東西。害怕,是因為,每一場比賽的背後,我都清楚,是無休止的,辛苦的,逼迫著自己控制情緒,控制病情,這並不是那麼快。」
說到這裡,他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抬頭看了看天空,有些陰雲密佈。
「我想,我得盡快做到。」他說,「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那些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的人。」
他回過頭,抓了抓自己的腦袋,看著她,問:「都過去了,你會答應我嗎?」
她愣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她沒有回答,反問:「你相信我嗎?」
他說:「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她看著他,笑了笑,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幫你治好病。」
兩個人並排坐著,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看著陰雲密佈的天空,相視一笑。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和別人並肩作戰的快樂。
這種感覺,就像罌粟,一旦沾染,就控制不住自己,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身邊的男孩身上。
許是顧清蓉意識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問她:「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吞吞吐吐:「我,我不是聽說,你今天取消成績的通知下來了嗎,我就,就擔心你……」
她記得,半個小時前,她和蘇小曼在食堂吃飯。蘇小曼突然提到了顧清蓉被取消成績的事,無意中得知,今天下了通知。
她擔心他想不開,鑽了牛角尖,不讓自己解脫,就跑遍了整個校園,找他。
她記得蘇小曼,去道觀踢她的腿,臨走前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嘆了口氣:「沒救了,沒救了。過不了多久,我覺得你真的深愛顧學長,比他爸還關心他。我估計他看到你找遍全校找他,都感動得要哭了。」
「你別陰陽怪氣的!你根本不懂得其中的風險。萬一顧清蓉不開心,做了什麼傻事,那可是整個A大,甚至是整個國家的不幸!」
「……」蘇小曼嘰嘰喳喳,「也只有你把他當成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這個世界上的人,只看你的結果,根本不看你的過程。你的過程再辛苦再努力,也沒有人會關心。你看看網路上那些人,既然知道他退賽,成績被取消了,全校的帖子,微博,等等網路平台,都在罵他。說起來,他也挺慘的。這麼重要的比賽,他怎麼就跑了呢?這不是把參賽選手當猴耍嗎?」
「蘇小曼!」一下子沉了臉,整個臉都黑了。
蘇小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說話的時候,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該說這些的。」
她想想顧清蓉在網路上,被抹黑,被詆毀得有多麼嚴重。
說實話,她心裡,很不好受,替顧清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