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愛浪子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上午的訓練結束了，正是午休時間。當然，我從沒想過，午休時間回來，還能遇到我的冤家，朱風鳴。
遠遠地，我就看到朱風鳴還穿着迷彩服，在操場的訓練基地訓練。他旁邊還有四個男生，估計是被一起罰站了。他也不怕被教官抓到，沒完成懲罰還敢這麼囂張地喊。要說為什麼隔這麼遠，她還能看得清清楚楚，一來，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能認出來；二來，這傢伙趁教官不在，還朝她遠遠地揮手——
「打！」
她沒聽見。「一次過。」
這次終於聽到了。曾紹也朝他揮手，遠遠地喊：「我在這兒呢，幹嘛？」
「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哦。」
一次過回頭，看了看旁邊的顧清蓉，說：「顧，顧學長，真不好意思……」
顧清蓉似乎想起了上次在醫務室，朱風鳴差點跟他打起來的事，臉色凝固，看着她。曾紹主動介紹：「哦，哦，你別誤會，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一起長大……」
話還沒說完，顧清蓉突然打斷了她：「我先走了。」
「嗯？？」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只留下曾紹一臉茫然。「你要給我什麼啊？」曾紹走到操場，問他。
朱風鳴跟她一起長大，她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從小學一年級到現在的大學一年級，他們一路都考進了同一所學校。兩人是鄰居，她從小就在他的「陰威」下長大。因為朱風鳴比她大了三個月，朱風鳴總愛裝作她的哥哥。用他的話說就是：妹妹，以後哥哥罩着你！結果，三年級的時候，他因為招惹了一個小女生，被打了。那個小女生的「高大威猛」的哥哥有一天突然跑到他的班級，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出去揍了一頓。朱風鳴被打得鼻青臉腫地來找她。她聽說他被打，第一時間就來找她，還以為他是要她去跟別人的小女生哥哥打架。她想想自己那小身板，分分鐘被碾壓的份，正要拒絕——
朱風鳴鼻涕眼淚地緊緊抓住她的手，眼神充滿了懇求：「一會兒你一定要答應我，我被打的事，你能不能幫我保密，別告訴我爸媽？」
「……」
沒救了。當然，雖然她答應了他幫他保密。但畢竟在班裡引起了轟動，很快就傳到了他父母的耳朵裡。第二天，他的屁股就被打得開了花。從此，她以為他會收斂點，不再招惹女生，結果並沒有！他變本加厲。每次出了事，就來找她，讓她幫忙保密。數下來，她都不知道幫他保守了多少秘密。而這些秘密很快就被戳破，然後朱家就重複上演了教育兒子的戲碼。後來，他們上了高中，學業繁重，他在這方面收斂了很多。高二選科的時候，朱風鳴突然選擇了學美術，開始了他忙碌的高中生活。要說這傢伙長得也算人模狗樣，個子高，濃眉大眼，高鼻樑，薄嘴唇。尤其是他那微微上揚的鳳眼，深情款款的，真勾走了不少女生的心。他的情史之長，簡直數不勝數。整個高中都要兼顧文化課和藝術成績，他慢慢地也不怎麼說了，但喜歡他的小女生卻從未斷過。而每次，作為跟他一起上下學的、認識他的女同學，她就被誤會成他的女朋友很多次，甚至還被威脅過。當然，在她多次否認她和朱風鳴只是鐵哥們兒的關係後，那些喜歡他的女生才漸漸不再把她當成情敵，甚至最終演變成了負責轉交她們情書和禮物給朱風鳴的快遞員。不可否認，曾紹也從中沾了點光，但她很不喜歡朱風鳴的「濫情」，警告他少做渣男，別辜負女生，否則會被老天譴責的。結果，每次她這麼說，他都會嗤之以鼻，回她一句——你這是嫉妒。曾紹：「……」
最後，她會義憤填膺地對他說：「小心你以後會沒人愛，會有一個很厲害的女生來收拾你！」
*
「剛才你旁邊那個男生是誰？」朱風鳴瞥了一眼顧清蓉離開的方向。「我怎麼感覺像顧清蓉的狗腿子？」
「……」
朱風鳴的聲音拉回了曾紹的思緒。她回過神，聽到他的話，翻了個白眼。「你好好說話，顧學長哪裡像狗腿子了？」曾紹撇了撇嘴，「人家父母都是人。」
「人家？嘖嘖，看你，都護着他！」朱風鳴從地上站起來。「怎麼，忘了他是怎麼把你扔進噴泉裡的了？你怎麼就沒長記性呢？」
「他只是一時不小心，後來也跟我道歉了。」
本來也是她的錯。她追着人家說，我可以幫你治病。換誰是陌生人，都會生氣吧？顧清蓉對她的冷淡和疏離，已經算好的了。朱風鳴盯着她，罵她不爭氣，說：「今天，我看到我們系有幾個女生因為訓練體力不支，中暑暈倒了。你上午訓練怎麼樣了？」
上午……她想訓練來着，可是顧清蓉來找她了，所以她就請了半天假，跟顧清蓉去醫院看了林子，在外面跟顧清蓉吃了飯，然後才回學校，就是……「也，還可以吧。我們系裡的學生都沒事。」曾紹摸了摸鼻子，突然提高了聲音，「說起來，你們的學生應該好好鍛鍊！坐着畫畫久了，我的體質都跟不上了。你看，我們醫學生都很珍惜生命，每天都鍛鍊……」
「曾紹，你別騙我了。」朱風鳴壓低了聲音，神色平靜。「我，我沒有……」
「你撒謊的時候，就容易結巴。還喜歡突然提高聲音，甚至摸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午休息的時候，我去了你們系找你，你卻不在。他們說你跟顧清蓉跑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們哪裡是跑，就是去了一下。」
「去哪兒了？」
「醫院。」
朱風鳴突然緊張起來，上下打量着她：「你怎麼了？」
「不是我，是你們設計學院的一個學服設計專業的女生。我跟顧清蓉一起去看她。」
曾紹把那個女生的事告訴朱風鳴後，他沉默了很久。他一直緊盯着曾紹。在她以為他要幹什麼的時候，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他們男生宿舍樓下拽。「朱風鳴，你的懲罰還沒結束呢！」一個跟他一起受罰的男生在後面喊他。他回頭喊：「哥們兒，幫我做完，到時候請你吃飯！」
「OK。」那個男生比了個OK的手勢。「你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就來。」朱風鳴把她拽到男生宿舍樓下，讓她別走，就徑直往樓上跑。因為喜歡朱風鳴的小女生很多，他從小到大，收到的很多禮物和零食，都是女生送的。他自己又不要，但又不好拂了女生的好意。因此，她就成了專門接收他不要的禮物和零食的據點。久而久之，他特別喜歡給她送吃的，不管是什麼，都給她。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懷疑他是不是要把她養肥了。此刻，他跑回宿舍去拿東西。不是哪個女生又送了他禮物，他又不想要，又要給她吧？當然，這次她錯了。這次朱風鳴可是個很有良心的人！
沒過多久，朱風鳴就拿着一個大包，匆匆忙忙地從宿舍樓梯上跑了下來。他站在她面前，把包遞給她：「喏，拿回去吧，軍訓的時候用得上。」
她狐疑地接過，打開包一看——
裡面裝滿了退燒、解暑、活血化瘀的藥，甚至還附帶了兩雙她鞋碼的鞋墊。鞋墊的牌子很有名，質量和柔軟度都很好，適合長時間走路、磨腳的人，可以大大減少鞋子和腳底的摩擦。她震驚地抬頭看着他，驚訝地說：「你……」
朱風鳴似乎很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尷尬地說：「我聽說這次軍訓很嚴，會很累。我擔心你那小身板受不了，就自己買了一份，順便給你也買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畢竟，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軍訓，但他從未像這次一樣，這麼關心她，給她買這麼多貼心的東西。曾紹眼眶都濕潤了：「朱風鳴，我以後再也不叫你豬了。」
「你終於長大了，知道要關心女生了。」
他笑了笑：「哪有。」
最後，他跟我說了很多：「對了，記得用完之後告訴我效果，看看怎麼樣。」
她愣住了：「你幹嘛要知道效果？」
朱風鳴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想追一個女生，也跟我一起軍訓的新生。本來也想給她買一套這些東西，可是我用起來效果好像不明顯。我想估計是男生跟女生體質不一樣，所以讓你先試試效果。如果效果好，我就給她也買一套。」
「……」
果然。呵呵。曾紹把怒氣憋回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那行吧。我要知道我的使用心得，換錢。」
「我們這麼熟……」
「兄弟明算帳，你懂吧？」
「行行行，給你給你。你要多少？」
「五百。」
「太貴了，減點。」
「四百。」
「貴，再減。」
「兩百五。」曾紹比劃了兩個手指，「不能再少了，不然你拿回去。」
「成交！」
曾紹提著東西，轉身要回宿舍，突然看到顧清蓉站在他們不遠處，嘴角帶著笑意。他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他聽到的，不就是她跟朱風鳴的對話嗎？如果他過去，會不會誤會她是個愛錢的物質女孩？越想越亂，她羞愧地轉身就跑。朱風鳴終於反應過來，朝她喊：「曾紹，你叫我二百五！！」
好吧，好吧，看看他之後會怎麼對付她。朱風鳴的怒氣還沒消，一轉身，就看到顧清蓉站在不遠處，嘴角帶著笑意，看著曾紹遠去的背影。當然，顧清蓉也注意到朱風鳴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轉過頭，看向朱風鳴，嘴角上的笑意迅速收斂下去。因為之前顧清蓉欺負過曾紹，朱風鳴早就對他很不爽了。好不容易碰上面對面，怎麼能不抓住機會呢？於是，就在朱風鳴擼起袖子，要上前跟他「理論理論」的時候，顧清蓉見勢不妙，沒跟他糾纏，轉身迅速鑽進了旁邊的男生宿舍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