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渾水
莫尚謙眼裡的怒火才消退。 上官的話徹底把他給安撫住了：「總之���顧方林是活該，怨不得別人。」
「我出去一下。」
丟下話，顧笙腳步加快，往前走。
她走得飛快，鐵了心要自己出去玩。
她一路離開了淮安王府，腦海裡的記憶在作祟，控制著她的理智。 好像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在她心裡啃噬著。
她隨便找了一家茶樓，挑了個適合的地方喝茶吃糕點，眼睛放空。
「姑娘怎麼一個人來這裡喝啊？ 也太無聊了吧。 不如讓我陪你。」
溫柔好聽的男聲傳進了她的耳朵。
顧笙抬頭一看，眼前這個男人穿著一件綠色的袍子，嘴角掛著笑容，五官精緻。 他正靜靜地盯著她看。
這張臉，顧笙並不陌生。 他是如今皇帝的弟弟，六皇子。
顧笙和六皇子碰面，是意料之外，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碰見。
顧笙看了一眼四周的空位，隨便指了指：「到處都是空位，沒必要跟我擠在這裡。」
「這裡又沒人。 多喝一點，自然不一樣。」六皇子似乎笑了笑，優雅地坐了下來，又吩咐店小二拿一壺好女兒紅。
顧笙沒多想，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你覺得你活得太長了，所以想喝酒嗎？」
看著茶杯，六皇子皺了皺眉，拒絕道：「無聊死了，喝茶更無聊。 我還是喝吧，我喝一口。」
顧笙不跟六皇子廢話，讓小二退下他的女兒紅，又要了一壺茶。
她的舉動，也算是變相地回覆了六皇子。
這時，六皇子像個洩了氣的氣球，垂頭喪氣，輕聲嘆息：「我這輩子沒什麼愛好，但現在卻被剝奪了喝酒的權利，真是可笑。」
顧笙仔細研究著六皇子的臉，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幾下：「我給你把個脈。」
六皇子把手遞了上去。
把完脈，她忍不住低聲斥責：「你在我背後偷喝了。 你身體裡的毒只能壓制，酒會促進毒的生長。 你知道你不能喝，卻還要硬喝。 還有，你來這裡幹什麼？ 如果有人知道你來了，上面那個人就坐不住了。」
「鎮江很無聊。 如果讓我一輩子待在那裡，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我是為了你才來的。」六皇子喝了一口茶。
皇帝所有的兄弟姐妹裡，只剩下六皇子了。
皇帝登基的時候，六皇子還小，大概也因此才躲過了一劫。 然而，他的身體裡卻存在著一股強大的霸道毒素，封地鎮江，終生不得離開。
一年前，顧笙救了身中劇毒的六皇子。
毒素在六王爺的身體裡停留了很長時間。 她無法完全清除，只能暫時壓制毒素。 甚至不到
只要六皇子多加注意，不要劇烈運動，避免飲食，自然就能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你最好回涼州去吧。 京城的局勢越來越嚴峻了，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一定不能出錯。」顧笙特別提醒。
想當初，京城和中原的局勢是說來話長，更不用說現在了，甚至比以前更好。
六皇子抿了抿唇，笑了笑，但眉眼間卻沒有笑容，臉頰上比悲傷還要少：「我不是偷偷來的，是他讓我進宮的，皇祖母病重，時日無多。」
當初皇帝登基的時候，還很年輕，所有人都花費了很多心思，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顧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然而，六皇子此刻卻嘆了口氣：「他讓我進宮，另一方面，是想讓我幫他擋災。 說白了，他只是在利用我。」
顧笙的注意力，被六皇子的話成功地吸引住了。 她很是詫異，說道：「你什麼意思？」
六皇子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天師給皇帝算了一卦，說皇帝有災，只有親近之人才能幫他擋災。 我死在鎮江也太浪費了。 他甚至給我了解藥，但我並不打算任由他擺佈。」
顧笙只覺得荒謬：「皇帝也能相信這些鬼話。」
六皇子冷哼一聲，臉色更怒：「這個計畫，本來就是寧德王子出的主意。 說白了，我是想算計莫尚謙。 這些年，我在涼州沒有任何動靜，他就直接無視我。 這下好了，現在又被他們記起來了。 寧德王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寧德王子？」
顧笙驚恐地看著六皇子，用疑問的語氣說：「就算寧德王子要對付莫尚謙，這件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你還是他的皇叔。 你這些年沒有問世事，也要把你牽連進去？」
這趟渾水，六皇子也被拖下去了。
看著顧笙驚訝的模樣，六皇子自嘲一笑，撇了撇頭：「皇室的親情，比米紙還薄，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他不想對付我，寧德王子背後的那個團體，早就想對我下手了。」
顧笙本以為她了解寧德王子的脾氣。 今天看到他，才意識到，她知道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寧德王子很重視情義。 為了寧德公主，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交換。 這樣一個用情至深的人，竟然會做出這樣過分的事情。
良久，顧笙才開口說：「既然你有了解藥，你就吃了。」
「吃了解藥？」
六皇子大大方方地挑了挑眉，把玩著手中的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顧笙：「如果我沒中毒，就能代替你的心上人，替那個人擋災。 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嗎？」
六皇子滿是嘲諷，弄得顧笙怒了，揮了揮手：「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六皇子很快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藥丸，扔進嘴裡，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苦笑著，彷彿看透了人世間的生死。
「我的命，還是掌握在他的手裡，來來去去，都只是遲早的事。」
六皇子裝作一副灑脫的樣子，他心中的悲傷和愁緒，隨著手中搖晃的茶杯，盪進了顧笙的心裡。
皇室的這些紛爭，就算說上千言萬語，也道不盡無盡的煩惱。
後來，六皇子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他問了你。」
一提到這件事，顧笙的心猛然一緊：「皇帝知道你我相識嗎？」
六皇子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你在涼州的名聲很大，他認定你對他有恩，想娶你進宮。 涼州正好是我的封地，所以就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