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閉著眼睛把頭往後仰，只想好好深呼吸，讓新鮮空氣沖淡我內心的煩躁，放鬆一下自己。
我睜開眼睛，看著風吹動我們坐著的那棵樹的樹枝。秋天都來了，冬天也迫在眉睫，咻一下就快到了。樹枝都開始掉毛了，光禿禿的，看起來光溜溜的，感覺樹都快要赤裸裸的，沒了綠色。那些還留在樹枝上的葉子也都變了顏色，染上了橘色、黃色，有時候甚至是鮮豔的紅色。樹枝伸展開來，在我們頭頂上編織成一片網，把我們和天空隔開，那景象真是迷人，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我永遠都看不膩。
今天太陽躲起來了，躲在雲後面。周圍的空氣有點涼，但還是個舒服的天氣。我只希望瑪蒂也這麼想。
她躺在我旁邊，頭枕在我的腿上，身體也靠著我。我買給她的花，還有野餐剩下的食物，都放在另一邊。
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花，而且我想帶瑪蒂去的餐廳，今天都被訂滿了。看來我是唯一一個忘了今天是星期幾的笨蛋。還好凱西昨天在網路上看別人的部落格，想到了這個野餐的主意。
到目前為止，瑪蒂好像也很享受。應該沒問題吧。
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只是享受著彼此的陪伴，閉著眼睛，享受著在公園裡的時光，呼吸著寒冷的秋天空氣。瑪蒂慢慢坐起來，轉身面向我，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
「凱西還好嗎？我一直想問，但都忘了。」
「嗯，怎麼了？」我困惑地問，看著瑪蒂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有些女生告訴我，她們前幾天在其中一個人家裡發生的事。聽說凱西也在，然後索尼亞也在。」瑪蒂不用多說了。我立刻知道是哪一家，是哪一天。一提到索尼亞，我就知道發生的一切一定很難看。
我知道索尼亞對凱西做了什麼。我知道她們怎麼排擠凱西，不讓她加入學校裡的任何社團或俱樂部。凱西可能跟我說，她自己只選了幾個朋友，因為她懷疑大部分的人接近她，想跟她做朋友，只是為了離我近一點，但我知道她開始失去朋友，大概就是索尼亞發現她是我的妹妹的時候。那些她一年級剛認識的朋友，還有國中就認識的朋友，都開始疏遠她，因為他們被警告說，跟在凱西身邊就是社會性自殺。
我看到這對凱西造成的影響，還有她有多沮喪，但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我沒辦法強迫別人跟我的妹妹做朋友，不管我有多想，我也沒辦法威脅索尼亞，讓她放過凱西。我沒什麼能做的。
我記得她第一次連續兩天晚上都跑到我的房間，那是高一剛開學的幾天，就在她最好的朋友，我記得是克蘿伊還是什麼名字，離開凱西之後，因為索尼亞嘲笑她跟凱西做朋友。
真是蠢到爆，我連那女生的名字都懶得記。她根本不配當凱西的朋友；她甚至沒在那裡站在凱西身邊保護她；反而把凱西丟下，讓她自己去面對。
我感到胸口燃燒著仇恨。仇恨是個很重的詞，我很清楚。但索尼亞——我從沒想過我會這樣形容一個人，但她真的活該得到我對她的所有仇恨。
她一直搞事，開始騷擾凱西，做出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拒絕了她，跟瑪蒂森在一起；而我妹妹根本沒做錯什麼，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受害者。
凱西根本不知道這些，但她卻要承受索尼亞的怒火。
如果那個婊子不是女的，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當然，我跟瑪蒂森說了。我不想對瑪蒂隱瞞任何事。她是我的好麻吉和女朋友，她值得知道我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當然，只要她知道是安全的——這就排除了我黑道老大的身份，還有一年多前追著我不放的高利貸）。
我甚至請瑪蒂森幫忙，讓索尼亞放過凱西。但那個母夜叉有停手嗎？當然沒有。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凱西那麼堅持要去那個派對。
我妹妹被盯上，被欺負，都是因為我。我需要保護我的妹妹免受多少人的傷害？我覺得她正在受到四面八方的攻擊，而我卻不能完全保護她。
我一直忙著保護她免受黑道老大的傷害，突然，又冒出另一個人，在精神上和心理上攻擊她，只是想讓我的小妹妹生活更難過，好讓他們開心。現在的年輕人到底都被教了些什麼東西，才會變得這麼扭曲？
是什麼讓他們覺得，把別人踩在腳下，就能讓自己感覺更好？有誰會提倡、合理化這種處理自己問題的方法？
我控制不住我的表情，而且我發現我也不想控制。我受夠了裝模作樣。我在黑道老大的身邊已經裝夠了。瑪蒂是我的避風港。所以，我讓內心的痛苦淹沒我，湧上表面，瑪蒂一直用擔心的眼神看著我，看著我的臉垮下來，扭曲變形。
「噢，布萊……」瑪蒂低聲說，把我摟在懷裡。
我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抱著我。
我感覺自己像個失敗者——沒辦法保護我的妹妹，免受這世界上那些仇恨的傷害，而我經發誓要保護她，從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起。
我了解她為什麼不跟我說發生的細節，但一想到她可能還在經歷什麼，卻選擇自己默默承受，我就感到心痛。我知道，要我永遠確保她的情緒安全，就像她身體安全一樣，是不可能的，因為長大後，我們必須各奔東西，過自己的生活，組成自己的家庭，但這並沒有阻止我感覺自己好像辜負了她。
一想到她要去參加那個派對，就會被那些讓她覺得有必要參加，讓她覺得需要被測試她價值的女生評頭論足，就讓我感到難過。
但我知道，我需要開始讓她自己去戰鬥。我的小妹妹不再那麼小了。我需要尊重她，不要把我捲入這件事的決定。
「我相信凱西沒事的。她很堅強，布萊。她很聰明。我相信她知道不要讓那些人影響她。」瑪蒂安慰地說，把頭靠在我的頭上。我感覺到它的重量很舒服，幾乎讓我站穩腳步，不至於迷失在所有這些麻煩中。
我相信瑪蒂森說的都對。我知道凱西也會沒事的。我知道凱西可以處理。她那天在她朋友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句話也沒跟我說——可能是因為她太沮喪，沒辦法告訴我整件事——但這也意味著她決心要自己處理。
問題是，不管她再怎麼努力說服自己可以自己處理，我還是會擔心，因為我知道我的妹妹是怎樣的人。她有一顆柔軟的心。她試著變得堅強，她知道要聽誰的話，不要聽誰的話，但我知道她有時候還是忍不住讓自己受到影響。
她可能會熬夜到很晚，一直在想這件事，無意識地一點一點地削弱她的自信，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女生對她說的話。她會變得激動，告訴自己，說服自己，要堅強起來，證明他們是錯的，但不知不覺地，她的自尊心正在被吞噬，她越想這件事就越是如此。而且，當這些事情發生在她身上時，她不是一個能控制自己想法的人。
瑪蒂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回來，看著我的眼睛。她注視著我，讓我看看她是多麼認真。「沒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事情變得更糟，我會罩著她。」
我點點頭，感謝我身邊有她幫我。她可能沒意識到，但她正在減輕我肩膀上的一個重擔。我已經不堪重負，努力保持凱西在身體上的安全，免受我每週都要面對的危險。我不知道我怎麼能應付這些女生正在對我妹妹造成的這種情緒困擾。
至少有了瑪蒂在身邊，我有一些喘息的空間，可以喘口氣，為我必須做最後的衝刺做準備，才能保護我所愛的人免受黑道老大的傷害。
我看向瑪蒂，對她笑了笑。我往前傾，讓我的嘴唇貼在她的頭頂上，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式來表達我有多麼幸運有她在身邊。
我知道我可以指望她照顧我的妹妹。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愛上這個女孩。
這是我在那一刻能夠忍住內心的痛苦而微笑的唯一原因。
我只需要嚥下這顆難以下嚥的藥丸，在遠處看著，如果凱西最終倒下了，我會在那裡幫助她再次站起來。
我知道我的妹妹是個鬥士，我只是從未給過她機會去打自己的仗。
我知道她不需要我隨時保持警惕，以防她再次溺水。她已經成長為一個游泳健將。我相信她現在更有能力自己游泳了，我相信是時候讓她自己去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