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天是告別式。我爸媽決定跟我一起去，來表示他們的慰問，參加喪禮。我們已經在路上了，整個車程都超安靜。告別式是在離這裡幾個小時車程的小鎮上舉行的，那是亞當搬去的地方。她家人想把她葬在祖墳裡，所以我們得在車裡坐兩個小時。
我一直盯著窗外飛逝的樹木，真的很努力不去想我們今天要埋葬卡拉的遺體。大家都知道告別式就是要來聽感人的悼詞的。
傑瑞叫我幫卡拉寫一篇特別的悼詞。雖然我試著做好心理準備，把想說的話都寫在紙上，但沒有任何字眼足以表達卡拉有多棒，所以我最後把紙揉成一團，然後，我就要掃房間了。
最後，我只好放下一切，休息一下，讓我的腦袋臨場發揮。我只能祈禱不要爆粗口。最慘的情況大概就是我的腦袋不配合，搞不出什麼東西，因為它忙著在內心哭泣。我超崩潰，焦慮感毫不留情地把我整個吞噬。除了知道莫妮克發現我非法街頭鬥毆和布萊恩的死之外，我從未感受過如此不舒服的程度。
等我們終於到了會場，大家都下了車，爬上小山丘，去到卡拉的棺材要埋葬的地方。很多人來了，這並不意外。像卡拉這麼棒的女人，不可能沒什麼朋友。那些不跟她做朋友的人簡直蠢到爆。我看到亞當站在人群中。我走到他身邊，把手伸進他的手裡。
莫妮克在我後面，靠在傑克身上，在他懷裡哭泣。傑克那隻沒有扶著莫妮克的手，搭在亞當的肩膀上，給他一些精神支持。我不敢去看卡拉的棺材放在哪裡，就在地上那個大洞旁邊。我站在那裡的時間越長，就越想跟其他圍在她棺材和六呎深的洞旁的人一起哭。
一個接一個，被叫到的人從人群中走出來，開始唸他們的悼詞，而我站在那裡，擔心著自己還沒寫好的悼詞。我聽著這篇寫得很棒的悼詞。它好像是她搬到我住的鎮之前的老朋友寫的。那個女人邊哭邊唸著她簡短但感人的悼詞，也惹哭了其他人。
「親愛的卡拉，
妳是個美麗的女人，也是我見過最棒的家長。永遠不會有人忘記妳，以及妳對抗腎衰竭的奮鬥。上帝保佑妳和妳的孩子們。」一滴淚掉了下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在沒寫任何東西的情況下超越它，但我不管喜不喜歡都得試試。
我在心裡罵自己，「現在妳才給我搞不出東西，幾天前妳才滿腦子想著要跟卡拉說什麼。」
我感覺到手臂被戳了一下，看向我爸媽，結果他們示意我往牧師站的地方看。我的視線移到亞當身上，他對我微微一笑，手放在我的背上，輕輕推了我一下。喔，完蛋了。
我的喉嚨裡哽咽著，不管我多努力想吞下去，想讓它散開，都沒用。我絞盡腦汁想說什麼，但就像我的所有恐懼都成真了一樣。
等我已經站在那裡，面對大家時，我開始坐立不安。我從來不是個擅長說話的人。我只會把鎂光燈交給布萊恩，讓他來處理一切。現在，我開始後悔從未試過那些習慣在眾人注視下的日子。
我環顧四周，看到了莫妮克的眼神。她朝我點點頭鼓勵。我猶豫再三，想像著布萊恩說話，他會怎麼做，他的站姿和語氣。我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面對著人群。今天的主角是卡拉，不是我。我需要停止自私。我清了清喉嚨，挺直了肩膀，準備好在心理上發言。
「卡拉是一位很棒的媽媽。不只是這樣，她還是個很棒的女人。我見過她的所有孩子，我可以說她把他們教得很好。那天我終於去拜訪她，為她哭泣，她的小兒子在她的房間外找到了我，我想分享這位4歲男孩的睿智之言；
『上帝就像我們在滿是花朵的花園裡一樣，挑走了地球上最好的人。』
我從她4歲的孩子身上學到的東西，比我從前的朋友身上學到的還多。妳把孩子教得很好，卡拉。他們會成為很棒的人。」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手指都覆蓋著墜飾，緊緊地抓著它。掛在我脖子上的重量不再陌生，我向自己保證，不管我變得多健忘，我都會永遠記得這綠色墜飾背後的故事。
我唸完了我的悼詞，走回去站在亞當身邊，他的眼睛閃著淚光。我給了他一個擁抱，讓他抱著我安慰，而牧師完成了儀式。她的棺材被降到地上。我們每個人都抓了一把泥土，輕輕地扔在她的棺材上。輪到我們之後，洞的其他部分就用鏟子鏟起的泥土覆蓋起來，我們每個人都留下了我們為她帶來的花，把它們放在她墓碑前。
我讓亞當抱著我一會兒，然後把他放在手臂的長度，給他一些支持。
「嘿，看著我，」我輕聲說著，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抓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我。他看起來是那麼脆弱，我差點在他面前哭了。
「我知道這很難。天啊，我知道這是一種可怕的感覺，但看看我，看看我還在呼吸。我還站著，妳也會的。如果我能活過一年，妳也可以。如果我活過兩年，妳也可以。如果我活過十年，妳也可以。時間會治癒妳。它不會完全沖淡那種痛，但它會停止疼痛。妳會應付過去的，妳會沒事的。我知道妳會的。」
電影裡把安慰人搞得好像很容易，但讓我告訴妳，它給妳的都是一堆屁話。
亞當什麼都沒說，而且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他聽到我剛才說的話的跡象，反而把我拉進另一個擁抱。我把手臂圈在他的腰上，他把淚流滿面的臉埋在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