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繞過那堆人，超不爽被擠來擠去的。另一個手肘又頂到我瘀青的地方，痛得我皺眉。幹，沒水準的猴子。哼，來啊，誰怕誰。我吸了一口氣，衝進那股噁心的體味裡。我低著頭，用手肘開路，誰擠我我就擠回去，更用力。生氣的凱西可不是好惹的。我終於從人群裡脫身，停下來喘口氣。濕熱的空氣包圍著我，黏在我的四肢上。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引擎的廢氣和附近一個靠在電線桿上、邊講電話邊抽菸的人的雪茄味。車站裡充滿了火車進站的聲音，人們在人群中互相呼喊。他們匆匆忙忙地走向不同的月台。我的火車還要十分鐘才來，但知道這群人短時間內不會散去，我又開始動起來。背著超重的背包在人群中穿梭，你們最好別輕易嘗試。相信我，這不是最輕鬆或最舒服的事。我終於抵達我的月台時，火車正好進站。門一打開，我就跳進去，趕緊走到我的座位。我只想趕快結束這趟旅程，看到我奶奶燦爛的笑容，還有她招牌的、溫暖又鬆軟的巧克力豆餅乾。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充滿了難得一見的景色。火車穿過山脈，我細細品味著每一個令人屏息的細節。山峰觸及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點綴著風景的小村莊，以及倒映著陽光的湖泊。這讓我想起了我床頭櫃上那張照片裡的湖泊。清澈的水面微微蕩漾，產生了在水面上編織的閃爍光芒。我靜靜地看著如畫的風景，享受著久違的寧靜，直到昨晚的事情又浮現出來。我對突如其來的疲憊感感到頭昏腦脹。我可以感受到我的焦慮和恐懼，與些許的興奮和喜悅相互衝突。我對這種情況的利弊感到左右為難。他正在想起我是誰，但如果他終於拼湊出碎片，會說些什麼呢？他會因為我沒有告訴他真相或聯繫他而生氣嗎？他會因為我離開而感到如釋重負和高興嗎？他會變回我失去的亞當嗎？有這麼多問題，當我想像著每個問題的答案會是什麼時，我就開始退縮。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我會很生氣；然而，如果一切重來，我也不會做任何不同的事情。我會理解他為什麼會生氣。我信任的人卻把我蒙在鼓裡。我也不會輕易看待這種情況。我會希望在失去記憶後立刻找回記憶。我不會怪他想殺了我。「這很奇怪，他告訴我妳殺了她，但隨後我得到這些關於妳是什麼樣的人的記憶片段。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騙我；他是我的好朋友，」亞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皺起了眉頭。好朋友？傑克？我發誓，如果他背叛了我，在我為了莫妮克的事把他從我的怒火中釋放出來後，我會把他串起來。「我沒有殺妳媽媽。她是一位很棒的女人，」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竭力讓我的聲帶運作。他遲早會意識到我離開了他，並且一直把他蒙在鼓裡，最好現在就做好準備，迎接他會給我的任何反應。他皺著眉頭。「但他告訴我……他不會騙我，他為什麼要……？」我搖了搖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傑克不會這麼做，是吧？即使他再聰明，他也一定有活下去的慾望，對吧？「『他』是誰？」他看著我的眼睛，用耳語說出了那個讓我看到紅色的名字。「多姆。」當火車終於抵達目的地時，我跳上了一輛巴士，帶我去了我奶奶的穀倉所在的鄉下。它位於一個僻靜的地區，附近有小山丘，羊和馬在那裡自由漫步。如果你擔心野生動物會撲向我的奶奶或她的動物，你應該知道她總是把一把上了膛的散彈槍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是的，她就是你想要擁有的那種超酷奶奶。我終於下了巴士，花了幾分鐘走完了我奶奶的小房子和巴士把我放下車的地方之間的距離。我一踏進小房子，就聞到新鮮出爐的餅乾的香味，讓我想起了布萊恩特和我在過去為了更多餅乾而打架的時光。啊，美好的時光。「奶奶……？」我喊道，從客廳那邊傳來模糊的回答。我走進去，脫下我穿著的薄外套，把它掛在門後面的衣架上。我把裝著衣服的包包扔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老太太旁邊的沙發上。她戴著老花眼鏡，一本書倒放在她的膝蓋上。我趕緊抱了抱她，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抓起咖啡桌上的溫熱餅乾，咬了一大口。「嗨，甜心。旅途如何？」她溫柔地問道，笑得格外燦爛。當她微笑時，她的魚尾紋更加明顯，她皺巴巴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一如既往地美麗，」我邊說邊咧嘴笑。噁心嗎？你們現在應該更懂事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臂，「嗯，妳知道妳要睡在哪裡。我讓喬治今天早點幫妳把房間打掃乾淨了，所以一切都應該準備好了。」奶奶收養了喬治，那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她家門口，在冬天帶來這些地方的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他當時還是個孩子，現在，他已經長大了，他和奶奶一起在農場工作，還有一些奶奶收養的孩子們。房子裡應該至少有四個人，每個人都幫奶奶做家務。知道奶奶沒有獨自一人生活在一個與社會隔絕的地方，讓我感覺更自在。喬治是最小的，他比我小幾歲。上次我見到他時，他有著長到耳垂的棕色頭髮，其他孩子們因為在太陽下工作太多，都曬黑了。我笑了笑，「好吧，奶奶。我需要出去一下打幾通電話，稍後我會到房間收拾東西，然後洗個澡，準備吃晚餐。」她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已經從膝蓋上拿起她的書了；看來閱讀的熱情在家族中代代相傳。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後門，拿出我的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簡訊，告訴她我安全抵達，然後打電話給普雷斯頓的手機。它響了三聲，他才接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