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之後
大概十里路出頭，大梁帝都外頭，有片超大的草原。草原邊邊，還有一條小河咧。河的另一邊，就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森林，超密的。
因為風景美，離北京又不遠，向來都是公子哥兒、少爺仔們來玩耍，練習騎射的好地方。
雖然已經入冬了，太陽還是曬得很亮，帶點春天的味道。
噠噠噠的馬蹄聲，兩個穿著皇室服飾、打扮得體面的小公子，並排在路上飆車。馬兒如龍，配著中式馬嚼子，雕花馬鞍。騎術嘛，超讚的，讓人羨慕。
那個「男」看到河，啥都沒說，直接跳河裡去了，濺得四處都是水花，他那身光鮮的衣服，立刻濕透了大半。
後面戴著玉冠的葉玉林，趕緊喊：「小先鋒，你瘋啦？這麼冷的天，濕了衣服會感冒的啦！」
小先鋒好像沒聽到葉玉林的話，任憑他胯下的母馬在水裡踩水。很快地，水漸漸淹到了馬的肚子。
葉玉林也來了精神，「不就失個戀嗎，需要搞得跟要死要活的一樣嗎？」
「誰說我要死了？」小先鋒一提馬韁，讓馬兒斜著身子上岸，越過山坡，沿著河岸狂奔。
他突然猛地拉韁，跳下馬，跑了一陣子，這才一頭栽到草地上，把頭埋進了深草裡。
葉玉林搖搖頭，下了馬，也把韁繩給掛了下來，走到他面前。「都這麼多天了，你還沒好啊，真是沒用。」
看到小先鋒不理他，乾脆也坐了下來。「這世上瘋狂迷戀上官玥的人多的是，但沒一個像你這樣的。要說我欣賞上官玥，也不比你少，只是沒搞成而已。」
「你懂個屁！」
小先鋒總算翻了個身，坐了起來。「上官玥是從桃花堡被請回來，給俺爹看病的。後來，她住進咱們家的香竹醫院。我怎麼說也該先得月吧，結果最後被風玄睿撿了便宜？」
葉玉林也很鬱悶。「是啊，雖然風玄睿那小子現在跟狗一樣，以前可是個木頭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才幾年功夫，就練出了一身玄乎的功夫，成了少年將軍，真是不可思議。」
小先鋒洩氣地說：「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叫我們嗎？紈絝子弟，我們的拳腳功夫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還醜陋。」
葉玉林舒服地躺在草地上。「大家都說小先鋒小公子心胸開闊，溫柔懦弱，是個難得的君子。沒想到，失個戀，跟我們這些混濁的東西也沒啥兩樣。」
「滾蛋，這些吐槽對我沒用。」小先鋒和葉玉林並排躺在草地上，淡淡地說：
「我聽說上官玥去了甘南。你說，如果我在邊境，上官玥會不會跟我走啊？」
葉玉林誠實地回道：「我不知道！不過，上官玥真的是個好女人。我也不知道風玄睿是啥時候跟她搞上的，連我兒子都快五歲了。你說，這場比試是不是坑了我們？」
他摸了摸小先鋒濕漉漉的衣服，嘆了口氣。「衣服都濕透了。回去換身乾衣服吧，感冒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跟你回去真無聊，出去曬太陽，又回去。」小先鋒撿起手裡的石頭，扔了出去。
石頭落在牧場的一個低窪處，一個人慢慢地站了起來。「我都盡量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卻這麼狠，拿石頭砸我。」
兩個人都很奇怪，異口同聲地說：「周若男，你怎麼在這兒？」
大梁國的拱衛司，是皇帝的軍事和政治情報機構，不歸任何部門管轄。向來只聽從皇帝的命令做事，而且一向只調查最重要、最機密的軍事和政治事件。
周景瑜，本朝拱衛司統領，他手下最有能力的人，就是他的兩個徒弟，周若男和周瑞賓。這兩個徒弟都是孤兒，從小跟著周景瑜長大，也不知道他們的姓氏，周景瑜就乾脆讓他們都跟了他的姓。三個人性格迥異，但感情很深。這個周若男，就是周景瑜的女徒弟。
周若男和經常被馬車接送的，八竿子打不著，但拱衛司和皇帝之間的特殊關係，一般的官員看到他們都得怕個三分。大多數人看到都會保持敬而遠之的距離。
所以，這兩個貴公子才會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沒想到還沒動，小先鋒的手腕就被周若男給扣住了。
「小公子，別說話，扶著我，慢慢走到路上去……」 像蛛絲一樣的話語，鑽進了小先鋒的耳朵裡，靠過來的身子，也凸顯出濃重的、腥甜的血氣，也同時遊進了鼻子裡。
小先鋒知道事有蹊蹺，但很快就穩定了表情，不露痕跡地調整了站立的角度，扶住周若男不穩的身子，大聲說：
「若男姐姐，你啥時候教我練劍啊？」
說著，他騰出一隻手扶住周若男的胳膊，朝葉玉林使了個眼色。
葉玉林雖然江湖經驗不多，但也察覺到情況的不對勁。雖然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和表情，但他的視線已經快速掃視了四周。他冷靜地感受著周圍的動靜，的確感覺到空氣中隱隱透著一股殺氣。
「我這麼大人了，只會騙人。」周若男展顏一笑，在她那張無法辨識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女性的魅力。
「伺候好姐姐，教你練劍還不是小菜一碟？」
小先鋒嘿嘿笑了起來，但壓低了聲音，悄聲問：「姐姐，你，會騎馬嗎？」
周若男笑著拍了一下小先鋒的頭，但嘴上卻溫柔地說：「就這麼走吧。只要我不倒下，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她頓了頓，說：「他們不想讓我進城，可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河對面的樹林裡，有人。」
小先鋒想問，是誰這麼大膽，敢追著拱衛司的人，但他還是忍住了，只扶著周若男的身子，慢慢朝官道走去。
葉玉林很緊張，但裝作若無其事，牽著兩個人的馬，跟在後面。
遠遠看去，三個人有說有笑，像是玩耍一樣，沒有半點緊張感。
周若男越來越紊亂的呼吸，和漸漸沉重的腳步，沒有預料到事態的惡化。葉玉林看著前邊兩個人每走一步，留下的血腳印，就知道不好，但他只能努力讓馬蹄踩下去血染的雜草，才不至於被躲在另一邊的殺手發現。
可惜，專業殺手的敏銳度，還是遠遠勝過普通人。他們沒走多遠，突然，一道尖細的哨聲，從河對岸的密林裡響起，接著樹枝搖動，幾個黑影飛了出來。與此同時，原本平靜的河水裡，突然柱狀般地爆發起來，十幾個身穿黑衣的水靠，抓著水色的綢帶，騰空而起。